藍淮聽完，唇角慢慢扯了一下。
那笑意淡得像刀鋒上掠過的一線寒光，轉瞬即逝，只剩下底下徹骨的涼。
“分不清？”
他想靴底踩在施雲澤膝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需要你分清？”
藍淮輕嗤一聲。
“你對我有沒有別的想法，我不管。但你聽好了——”
“就算有，也跟我沒關係。”
“你聽懂了麼，施雲澤？”藍淮說，“你分得清也好，分不清也好。”
他停了一瞬。
“都、不、重、要。”
施雲澤跪在碎石地上，鎖鏈勒進皮肉的疼一陣一陣地往上躥，可他像是感覺不到似的，只是抬著頭，死死盯著藍淮。
藍淮看著他：“你還有廢話要說？”
施雲澤的嘴唇動了動。
“沒說完也別說了。”藍淮偏過頭，看了一眼天道神，“你把他帶來，是什麼意思，是讓我審判他麼？”
天道神站在原處，看著藍淮，沒有說話。
藍淮等了兩息，沒等到回答。他也不在意，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施雲澤身上。
“施雲澤，”他說，“你的心被掏了，修為也被吞了，氣運被剝奪了，你早該死了。”
施雲澤的喉結猛地滾了一下。
“可你偏偏還活著。”藍淮繼續說，語氣平平淡淡的，“靠著一股子成神的執念，死也死不透。你自己不覺得累麼？”
施雲澤的眼眶紅了。那股紅意從眼白邊緣蔓延開來，越積越深，最後凝成一層薄如蟬翼的水光，被他死死壓在睫毛底下。
“累？”他啞著嗓子重複了一遍，“你問我累不累？”
“藍淮，你試試跪兩輩子看看。第一世跪在你面前的是我，這一世跪在你面前的還是我，你問我累不累？”
藍淮看著他，沒接話。
施雲澤越說越來勁，鎖鏈嘩啦作響，掙得腕間的皮肉都翻了卷：“你以為我想活？你以為我願意頂著陸羽這張臉跪在這裡？我要是能死，早就死了。可我死不了。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那些老東西把我煉成了一把刀。刀不會死，刀只會被人握在手裡，一刀一刀地砍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到最後幾乎是在吼：“我也想好好活著。我也想有人真心待我。可我從出生起就是一顆棋子。六道推我出來擋劫，澤尊他們把我養大，把我掰碎，把我捏成一把殺人的刀。我恨你，是因為你憑什麼是那個沒被捏碎的人？憑什麼你被踩進泥裡還能爬起來，而我被捧到天上最後還是個廢物？”
他吼完這一通，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肩膀塌下去，頭低著，鎖鏈垂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
藍淮安靜地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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