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淮渾身一僵。
翻湧不止的黑霧驟然凝滯，暴走震顫的經脈瞬間沉寂。
所有的暴戾，在這一刻盡數被碾碎。
唇瓣相貼的涼意太過清晰，可他心底炸開的，卻是一句震得識海轟鳴的話。
九百三十六次輪迴。
更能擊潰他固有的所有認知。
這個吻極輕極短，霜微很快緩緩退開分毫，依舊捧著他染滿黑紋的臉，眼底是沉澱了九百多次輪迴的寂靜與溫柔。
藍淮漆黑空洞的鳳眸劇烈震顫，向來不輕易透露一切情緒的眼底，第一次湧出茫然與錯愕。
他喉結僵硬滾動：“...九百三十六次輪迴？”
他以為，他的萬劫不復，僅前世一回。
可霜微說，九百三十六次。
藍淮指尖微顫，方才攥過霜微脖頸的手無力垂落，周身肆虐的怨力一點點褪去：“什麼輪迴？”
霜微那雙淡色的眼瞳在月華里閃爍，映著藍淮驟然空洞的神情。
“你每一次輪迴，”他道，“我都看著。”
藍淮的喉結滾了一下。
霜微的指尖還搭在藍淮後頸上，垂下眼簾。
“第一世你死後，我回溯了時間。”他說。
藍淮微微偏過頭，看著他。
“我回到你出生之前，在蒼嵐派還沒有收你為徒的時候，提前找到了你。”霜微的聲音很淡，“你那時候才七歲，站在淮水邊的山坡上，渾身溼透，眼睛卻亮得很。我把你帶走了，帶到了崑崙山，教你吐納，教你認字，教你握劍。你叫我師尊，叫得很軟。”
藍淮眉頭微皺。
“我以為只要把你從蒼嵐派帶走，從施雲澤的命運軌道上剝離開，你就能活。”霜微說，“可你十六歲那年的冬夜，雲熙山下來了一群神族。他們奉命來斬草除根。我擋在前面，可他們人多，還有三個化神期的。你為了不連累我，自己從後山的斷崖上跳了下去。”
他頓了一下。
“你在我懷裡咽的氣。你說，師尊，別難過。”
漫長的沉默在兩個人之間蔓延。
“第二世，我換了一個辦法。”霜微繼續說，“我不帶走你了，我讓你照常拜入蒼嵐派，照常跟著霄淵。但我在你剛築基的時候，在你體內種了一道護心符。”
“第三世，第四世，我用過各種辦法。在你靈脈裡種過續命陣，在你每次離開山門的時候在你身上拴過追蹤符。”
“可每一世，你都會死於非命。護心符擋了三次致命傷，第四次你中了毒。續命陣保住了你的靈脈，可你的神魂被人用禁術碾碎了。”
霜微的手指從藍淮後頸慢慢滑下來，落在自己袖口上，微微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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