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淮怔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九百三十六次。
他從前世到今生，從蒼嵐派到玄狼秘境，一路走過來，受過多少傷、捱過多少刀，他自己都數不清了。
可他偏偏不知道，有一個人，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為他溯洄了九百三十六回。
藍淮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如今修長有力，骨節分明，能握劍，能掐碎至尊的咽喉。可他想起前世那雙被山岩磨得只剩白骨的手，想起不周山上爬了五十年的血路，想起臨死前最後那口氣裡咽下去的不甘。
他那時候以為，爹孃死了，雲岫哥死了、謝臨淵死了，雲霽雲昭死了，冥琊也死了...世上已經沒有一個人在意他。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有人在意了他九百三十六世。
每一世都看著他死。每一世都抱著他的屍體。每一世都從頭再來。
藍淮的眼眶忽然燙了起來。
霜微站在他面前一步遠的地方，靜靜地看著他。
藍淮上一世一生都在等霄淵回頭。
等那個在洪水裡把他抱起來的人，等那個教他讀書識字的人，等那個說“等你長大了，來蒼嵐山找我”的人。他跪在雪地裡三天三夜，他捱了六百道打神鞭，他被一劍穿肩，他跪在血泊裡喊“師尊”，他一直到死都在等那個人回頭看他一眼。
可現在，他才知道，他畢生所尋的那個師尊，其實一直在他身邊，從未偏向旁人一絲一毫。
前一刻還翻湧在胸腔的戾氣與不甘，瞬間被鋪天蓋地的酸澀與滾燙的暖意吞沒。
方才纏綿糾纏的吻緩緩落幕，唇齒分離的剎那，空氣裡還縈繞著霜微唇間淡淡的血腥味。
霜微垂眸望著他，淡色的眼瞳裡還殘留著失控後的滾燙偏執，卻又飛快斂去戾氣。他方才失控越界，破了無情道的清心戒律，本欲退開，收回所有逾矩的情愫，迴歸師徒的分寸。
可下一瞬，一雙有力的手臂驟然收緊，狠狠箍住了他的腰身。
藍淮上前一步，徹底將兩人之間最後一寸距離抹平，整個人狠狠埋入霜微的懷中。
少年挺拔清峭的身形微微顫抖，脊背繃得筆直，卻再也沒有半分疏離桀驁。他力道極重，像是怕這千世奔赴的溫柔只是幻境泡影，怕自己一覺醒來，又重回那無盡輪迴、天人永隔的絕境。
“師尊......”
真心實意的一聲呼喚。
霜微渾身微僵，整個人被少年滾燙的體溫緊緊包裹，那滾燙穿透層層雪白衣料，熨貼在他沉寂千年的神魂之上。
九百三十六世，他從未被藍淮這般主動相擁。
霜微垂在身側的手，微微動了動。
他開口，依舊是那句：“師尊在。”
短短三個字，抵過千言萬語，亦抵過九百三十六世的溯洄重來。
藍淮埋在他懷中，肩頭仍抑制不住地輕顫。
霜微靜立原地，任由他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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