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不得機油味,聽見車床轟鳴就犯惡心想吐。
生在工匠世家,卻是個幹啥啥不行的榆木疙瘩。
金髮外商史密斯看了一眼勞力士,用英語嘟囔了一大串,眼裡都是對落後工業的鄙夷。
他身邊的翻譯聽完,立刻開了口。
“楚廠長,史密斯先生說了,他的耐心已經耗盡了!”
“今天這批精密油泵要是交不出來,明天一早違約通報就會直接打到國家部委!”
“你們這是破壞外資合作,破壞國家出口創匯的重大指標!”
“到時候不止這個破廠子要被查封,你這個當廠長的,還得戴上手銬進去吃窩頭!”
爸爸望著那份協議,汗珠從他的額頭上不停往下掉。
哥哥從機床上下來,渾身全是油汙。
作為全縣連續三屆的青年技術標兵,這本是信手拈來。
可現在機床轉了晚上,卻就是車不出達標的微米級內六角螺絲。
“大國......大國啊,這是咱紅星廠幾代人攢下的家底啊,不能給洋人啊......”
爺爺坐在輪椅上,急得直咳嗽。
縱使他是八級老鉗工,此刻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紅星廠走向末路。
哥哥猛地站起來,一拳砸在操作檯上,指關節瞬間破皮流血。
“公差不對!怎麼調都不對!這批料到底怎麼回事!根本沒法補救!”
他一個大漢子當著幾千人的面,當場落了淚。
“援朝,別砸了,砸壞了裝置,史密斯先生還要咱們加倍賠錢呢。”
趙鐵軍趕緊走過去,伸手拍了拍哥哥的肩膀。
“趙叔知道你心裡苦。”
“你爺爺是老鉗工,你爸是老廠長,這紅星廠就是你們楚家的命根子。”
“但咱不能為了保你爸一個人的面子,讓三千多號拖家帶口的職工明天就跟著喝西北風啊!”
“王翻譯剛才說了,只要咱們把廠房和裝置痛快讓出去,史密斯先生答應重新聘用咱們的工人。”
“把字簽了,那是給老少爺們留條活路!”
趙鐵軍說得大義凜然,句句都在替大局著想,我卻聽得直反胃。
前世我是帶隊攻堅航天發動機的微雕裝配總師,這種套路我一眼就能看穿。
但我現在只想裝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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