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想找井明焉的發病原因還是太難了。
因為他從小就是一個瘋子，他從小就知道自己跟別人不一樣。
這種認知來得太早，早到他還不會完整地說出一句話的時候，就已經能從母親看他的眼神里讀出恐懼。
家族遺傳，意味著他的家族，所有人都多多少少有些精神疾病。
父親早些年還是正常人，但是到了年紀之後，也出現了家族遺傳的精神分裂。
在他三歲時，他的父親把他鎖在了車裡，母親發現的時候，井明焉已經快被悶死了，但他竟然不哭不鬧，所有人都說他是個怪胎。
父親的精神病越來越嚴重，不僅有嚴重的自毀傾向，還會折磨身邊的人。
終於，在井明焉五歲那年，母親不堪重負，當著他的面，從陽臺跳了下去。
從此之後，父親就說井明焉是一個壞孩子，把母親死去的責任推在了他身上。
井明焉沒有哭，只是覺得困惑——為什麼媽媽走之前沒有帶上自己。
從此以後，他就學會了用疼痛來麻痺自己。
火焰燒在手臂上的時候，滋滋地響，皮肉捲曲起來，發出一種焦糊的氣味。他用打火機點著自己的小臂內側，看著火苗在那塊皮膚上跳舞，疼得渾身發抖，但嘴角是笑的。
人們發現他身上的傷痕時，臉上的表情和當年的母親一模一樣，恐懼。
他被送進精神病院，又從精神病院出來，再被送進去，如此反覆。
每一次發作，他都會被綁在病床上，被注射藥物，被鎖進單獨的病房。
他習慣了約束帶勒進皮肉的觸感，習慣了針尖刺入皮膚的冰涼，習慣了那些護工看他的眼神——像看一隻隨時會咬人的瘋狗。
十三歲那年，他又一次發了病。
他光著腳跑出了家門，赤腳踩在柏油路上，冬天的地冰涼刺骨，可他感覺不到。
他跑到馬路中間站定，四周的車流呼嘯而過，喇叭聲尖銳地響成一片，有人搖下車窗罵他找死。他就那麼站在車流中間，頭髮亂蓬蓬的。
轎車從他身邊駛過的時候濺起一灘泥水，澆了他一身，他沒躲，只是站在原地。
突然，有一隻溫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隻手很軟，帶著一點護手霜的香味，輕輕拉住他，把他從馬路中間帶到了路邊的人行道上。
“小朋友，你怎麼站在路中間？多危險啊。”
他抬起臉。
眼前是一個年輕女孩，長長的頭髮披在肩上，穿著乾乾淨淨的白色外套，脖子上掛著一條藍色條紋的圍巾，整個人看起來溫暖又明亮。
她蹲下來，和他平視，伸手把他臉上的泥水擦了擦。
“你叫什麼名字呀？你家在哪裡？”
井明焉看著她，心臟在胸腔裡跳得又重又快，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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