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夕夏醒來的時候,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一樣酸。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愣了好一會兒,才撐著胳膊坐起來,肩胛骨連著後頸的肌肉繃得發緊,像是整夜都沒真正放鬆過。
夢裡的那種壓迫感還殘留著一點餘韻,貼在皮膚上,黏黏糊糊的,揮之不去。
真奇怪。
她揉了揉後頸下床,踩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
涼水嘩啦衝出來的時候,她低著頭接了一捧潑在臉上,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直起身,伸手去拿毛巾,目光不經意地掠過鏡子,動作忽然頓住了。
脖子上有一道紅痕。
一道淺淺的、約摸兩釐米長的紅印子。顏色不算深,但足夠顯眼。
夕夏湊近鏡子,偏著頭仔細看了看,伸手去摳了一下。
指腹蹭過去,那道紅痕不痛不癢,摸上去平滑的,沒有凸起,沒有腫包,不像是蚊子叮咬的疙瘩。
她心裡咯噔一下,又摸了幾下。
確實不是蚊子包,皮膚表面乾乾淨淨的,可那道紅痕就在那裡。
她盯著鏡子看了好一會兒,後頸慢慢泛起一陣涼意。
是做夢的時候自己撓的?還是翻身的時候壓到了什麼?可床單上哪有什麼東西能壓出這種形狀的印子。
她想不出答案,心裡的不安無聲無息地洇開。
但今天是她去看紀臨的日子,她不想讓他看出什麼異樣,不想讓他多心。他剛做完手術,正是需要安心休養的時候,她不想讓他再替她擔心。
夕夏拉開衛生間的抽屜翻出一盒粉底液,擠了一點在手背上,用指腹蘸著,輕輕拍在那道紅痕上。
一層不夠,又蓋了一層,直到鏡子裡那條印子被遮得幾乎看不出痕跡才停手。
她又仔細補了補邊緣,跟周圍的膚色融在一起,偏著頭換了好幾個角度確認,才鬆了口氣。
既然都打了粉底,索性化個完整的妝吧。
她對著鏡子描了眉,刷了點腮紅,塗了一層薄薄的口紅。
鏡子裡的人氣色比剛才好了不少,看著精神了些,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眼眶底下的青色連粉都遮不住。
到了精神病院,她照例去巡查。
值班護士跟她打了聲招呼,說井明焉挺安靜的,藥也按時吃了,沒鬧事。
夕夏點了點頭,推開了隔離室的門。
“姐姐今天化妝了?”
怎麼覺得他的語氣,反而有點不高興的樣子?
夕夏走進去,隨口應了一聲: “想化就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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