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精神病院比平時忙。
白天有個病房的空調管道出了故障,修了大半天才弄好,幾個病人的作息被打亂了。
到了傍晚,情緒全浮上來。
護士站的對講機斷斷續續地響,一會兒是七床躁動,一會兒是十二床不肯吃藥,夕夏下午剛做完手頭工作就被叫去幫忙。
她幫著給患者打鎮靜針,有個新入院沒多久的中年男人,塊頭大,兩條胳膊被約束帶捆在床欄上還拼命掙著,嘴裡含混不清地罵。
她面不改色地找著血管,針尖刺進去的時候男人嚎了一聲,喉嚨裡滾出的一串髒話砸在她臉上。
夕夏沒怎麼在意。
這種事做久了就皮實了,罵人的話翻來覆去就那麼幾種組合,她連耳朵都不帶動的。
收拾完針具和藥瓶已經快八點了,走廊裡的日光燈白晃晃地亮著。
她脫下一次性手套丟進醫療垃圾桶,甩了甩被男人口水濺過的手背,準備去洗手間衝一下。
經過其中一間病房的時候,門沒關嚴,裡面的燈開著,那個剛被打完針的男人正被約束帶固定在床上,嘴裡還在含混地罵著什麼。
他看見夕夏從門口經過,嗓門忽然拔高了:“白大褂的婊子!你以為你是什麼好東西——”
他的嘴張著,後面的話還沒來得及吐出來。
一個影子從夕夏身後竄了出去。
快得驚人。
她甚至沒來得及反應,那影子就撲到了床鋪上。
約束帶捆著男人的上半身,他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團東西壓上來——然後是“撕啦”一聲,像布料被用力扯裂的聲音混著肉被撕裂的悶響。
血濺出來了。
鮮紅的,濃稠的,從男人的面部湧出來,沿著下頜淌到病號服的衣領。
男人的嚎叫變成了含混的“嗚嗚”聲,他的嘴被撕爛了,上下唇從中間裂開一道深口,血不斷地往外冒,滴落到枕頭和被單上,弄得到處都是。
夕夏被嚇住了,井明焉轉過身來,一句話都沒說,指尖全是血,漂亮的臉上也濺了幾滴。
他注視著她,眼神里是絕對依戀和保護欲。
然後尖叫和混亂一起炸開了。
旁邊的護士衝過來,兩個護工從走廊盡頭跑過來,對講機裡有人在大喊,井明焉被兩個護工一左一右架住胳膊往後拖。
但是他們都拖不動他,他只是注視著夕夏,他只聽夕夏一個人的話。
他好像知道自己做錯事情了。
因為姐姐說過,不可以傷人。
可是他不喜歡聽任何人對姐姐說髒話,更不可以用那樣骯髒的詞去說姐姐,他不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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