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窗外的天色還帶著一點淡淡的、沒完全睡醒的灰藍色,天邊才剛剛透出一點點微弱的晨光,整個世界都安安靜靜的,連風都輕得幾乎感覺不到。
蘇沫整個人陷在柔軟又暖和的被窩裡,睡得那叫一個天昏地暗、不省人事。
小腦袋歪歪地靠在柔軟的枕頭上,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小的、精緻的小扇子,安安靜靜地垂在眼瞼下方,小嘴巴微微嘟著,呼吸輕輕淺淺的,小臉蛋因為睡得太沉,透著一點點淡淡的粉暈,看上去又軟又乖,像一隻完全放鬆下來的小奶貓。
她昨天一整個晚上,幾乎就沒怎麼熟睡,但也沒起來。
心裡面一直惦記著那株小小的、泡在湯碗裡頭的小人參,一會兒擔心它會不會蔫掉,一會兒擔心它會不會長得不好,一會兒又忍不住,睜著眼睛盯著它看半天,確認它安安穩穩地待在那裡,才敢稍微閉一會兒眼睛。
就這麼反反覆覆、來來回回折騰了一整夜,蘇沫的睡眠質量差到了極點。
睏意像是潮水一樣,一波又一波地往她腦子裡湧,整個人昏昏沉沉的,腦子裡面像是被塞進了一大團軟綿綿的棉花,又沉又重,轉都轉不動,只想安安穩穩地睡個天昏地暗,誰也別來打擾她。
可偏偏,天不遂人願。
她睡得正香、正沉、正無比舒服的時候,忽然之間,一股極其詭異、極其執著、又極其頑固的感覺,悄無聲息地纏上了她。
不是冷。
不是痛。
不是餓。
也不是做了什麼可怕的噩夢。
而是——有一道目光,跟開了最大功率的小探照燈一樣,死死地、牢牢地、一刻不停地黏在她的臉上,盯得她渾身上下都不自在,渾身上下都發麻,好像下一秒就要被這道目光硬生生盯出兩個透明的窟窿來。
那感覺又輕、又細、又尖,又執著得可怕。
不管蘇沫在夢裡怎麼下意識地往被窩裡面縮,怎麼下意識地把小腦袋埋進枕頭,怎麼下意識地想要躲開那道讓人渾身發毛的視線,那道目光就像是長了眼睛、長了腿、長了根一樣,牢牢地跟在她的臉上,寸步不離,半步不挪。
甩不掉,躲不開,逃不掉。
蘇沫在夢裡面都被盯得皺起了小小的眉頭,小身子不安地輕輕扭動了一下,小嘴巴里無意識地發出一聲輕輕的、軟軟的嘟囔,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抗議。
可那道目光,非但沒有半點收斂,反而盯得更加認真、更加專注、更加堅定不移。
就好像,她蘇沫是什麼天下第一罕見、天下第一珍貴、天下第一值得研究的稀世寶貝一樣,被人從頭到腳、從頭頂到腳尖,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觀摩打量。
折騰了不知道多久,蘇沫實在是被盯得受不了了,睏意再濃,也扛不住這麼一道跟釘子一樣紮在臉上的目光。
她只能用盡全身僅剩的、一點點可憐巴巴的力氣,迷迷糊糊地抬起小小的手,用手背揉了揉自己惺忪得快要睜不開的眼睛,一下、兩下、三下,揉了好半天,才終於勉強把沉重得像是掛了鉛塊一樣的眼皮,掀開了一條小小的、細細的縫隙。
腦子還完全沒有清醒,整個人還沉浸在濃濃的睡意裡面,蘇沫第一個模模糊糊的念頭,就是單純又天真的:
肯定是臭哥哥蘇南風。
肯定是哥哥又來叫自己起床了。
往常這個時候,哥哥總是會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要麼輕輕地拍一拍她的小胳膊,要麼彎下腰,用溫柔又好聽的聲音,輕輕喊她的名字,耐心又溫柔,從來不會嚇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