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還精神抖擻地監工,現在已經有點昏昏欲睡了。
孟虎察覺到她的疲憊,動作更加輕柔,腳步也放得更慢更穩,儘量不讓顛簸影響到她。
“困了就睡一會兒。”他聲音放輕,溫柔得不像話,“等睡醒了,咱們就回去,做這個什麼土豆。”
蘇沫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小腦袋一歪,靠在他胸口,很快就進入了甜甜的夢鄉。“土豆……”
小嘴巴微微嘟著,不知道夢裡是不是又在吃香噴噴的土豆。
陽光落在她小小的臉蛋上,柔和又溫暖。
周圍的隊員們也不約而同地放輕了動作,壓低了聲音,生怕吵醒這位小福星。
一堆巨大的土豆擺在地上,一群壯漢小心翼翼地收拾,一個小奶娃在懷裡安睡。
畫面安靜又和諧。
孟虎這輩子闖過荒無人煙的野地,碰過蠻橫不講理的悍匪,扛過連軸轉的奔波,也忍過飢一頓飽一頓的窘迫。
幾十年摸爬滾打下來,他早就把自己練成了一塊又硬又糙的鐵疙瘩,臉黑、聲粗、性子烈,往隊伍裡一站,自帶一股讓人不敢輕易招惹的壓迫感。
隊裡的小夥子們跟著他出生入死,平日裡敬畏他、信服他,卻沒人見過他這般小心翼翼、束手束腳的模樣。
此刻的孟虎,渾身僵硬得像尊被釘在地上的石像,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放慢,生怕稍重一點,就驚擾了懷裡的小寶貝。
他懷裡靠著的,正是年紀小小、卻被整個小隊捧在手心裡的蘇沫。小傢伙今天跟著大家一路折騰,又是跑又是躲,精力早就耗得一乾二淨,沒一會兒功夫,就安安穩穩靠在孟虎寬厚溫暖的胸膛上,沉沉睡了過去。
小身子軟乎乎、輕飄飄的,窩在懷裡像抱著一團溫熱的小棉花。
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淺淺的陰影,小鼻子隨著均勻的呼吸輕輕翕動,小嘴巴微微抿著,模樣恬靜又乖巧,看得人心尖都跟著發顫。
孟虎保持著一個別扭又穩妥的姿勢,一隻手穩穩託著蘇沫的小身子,另一隻手虛虛護在她身後,不敢抬、不敢放、不敢隨意挪動分毫。
他低頭看著懷裡小傢伙毫無防備的睡顏,那顆硬了幾十年的心,像是被溫水泡透了,又像是被春風吹軟了,軟得一塌糊塗,軟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他活了這麼大,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也能有這麼溫柔耐心的一面。以前別說抱著個小娃娃,就算是扛著百斤重的裝備跑幾十裡地,他都不帶喘的,可現在抱著蘇沫,他竟覺得比打一場硬仗還要緊張,還要上心。
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有珍視,有呵護,還有一種莫名的責任感——這位小姑奶奶,是萬萬不能受一點委屈、一點驚擾的。
可誰能想到,這小傢伙就算睡著了,也滿腦子都是吃的,半點不帶忘的。
孟虎正滿心柔軟地守著,忽然瞥見蘇沫的小嘴輕輕動了動,先是 輕輕的地砸吧了一下,像是在回味什麼美味,緊接著,細碎又含糊的嘟囔聲,就從那張小嘴裡飄了出來。聲音奶聲奶氣、輕若蚊蚋,不仔細聽,根本捕捉不到。
孟虎一下子來了興致。
他這輩子聽過怒罵、聽過求饒、聽過嘶吼、聽過歡呼,卻從沒聽過這麼軟萌的夢話。
好奇心瞬間勾了上來,他慢慢低下頭,將自己粗糙寬大的耳朵,輕輕湊近蘇沫的小嘴邊。
他屏住呼吸,仔細分辨著小傢伙夢裡碎碎唸的內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