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虎在心裡瘋狂咆哮,腦瓜子裡亂成了一團亂麻,無數個念頭瘋狂打轉,可每一個念頭走到最後,都是死衚衕。他甚至開始後悔,剛才為什麼沒有看緊這個小不點,讓她有機會跑出去。
他到底該怎麼做,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這個膽大包天的小傢伙安全救回來?
直接衝上去硬搶?不行。太冒險了。一旦動作幅度太大,刺激到猴子,第一個遭殃的肯定是離得最近的蘇沫。猴子只需要一抬手,一爪子下來,後果他想都不敢想,光是想想就覺得心臟抽痛。
站在原地喊話?更不行。猴子又不通人語,你喊得再大聲,再懇切,在它聽來也不過是一陣毫無意義的吵鬧,說不定還會覺得這是挑釁,反而更加暴躁,當場就對蘇沫動手。
那……跪下來求它?孟虎不是放不下身段的人,為了這小娃娃,別說下跪,就算是讓他受更大的屈辱,就算是讓他給猴子磕三個頭,他也不是不能忍。
可問題是,就算他現在立刻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這隻變異金絲猴首領苦苦哀求,它就能明白他的意思嗎?它恐怕只會覺得這個人類姿勢奇怪,眼神詭異,說不定一爪子就揮過來了。
溝通不通,武力不敢輕易用,退也退不得,進也進不得。孟虎活了這麼大,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束手無策,什麼叫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他只能死死盯著蘇沫,全身每一根神經都繃得緊緊的,隨時準備在最危急的關頭撲上去,用自己的身體護住這個小奶娃。
而另一邊,被蘇沫突然喊住強制對話的變異金絲猴首領,此刻也是一頭霧水,整隻猴都懵了。
它在這一片地方也算橫行慣了,大大小小的架打過不少,遇到的兩腳獸也不計其數。那些人類見到它,要麼是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要麼是硬著頭皮舉起武器,一臉兇狠地跟它對峙,眼神里全是恐懼和決絕。不過,呵呵,都是它猴大王勝了!
可它從來沒有見過,像蘇沫這樣膽大的小奶娃。這麼丁點兒大一個,小胳膊小腿,看著一捏就能碎,居然敢毫無顧忌地直衝到自己面前,不躲不閃,不哭不鬧,就這麼仰著腦袋看著自己。
猴子一時之間都忘了發怒,也忘了繼續進攻,只是歪著頭,用一雙帶著野性的眼睛,好奇又困惑地打量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不點,尾巴還不自覺地輕輕晃了一下。
小傢伙對著它咿咿呀呀地說了幾句,聲音軟軟糯糯的,聽著倒是不刺耳,跟平時那些人類的嘶吼完全不一樣,可它一個字也聽不懂。它只能歪著腦袋,時不時眨眨眼睛,試圖從蘇沫的表情裡看懂點什麼,可研究了半天,還是一頭霧水。
不過這隻變異金絲猴首領,雖然平日裡看著兇戾暴躁,在猴群裡說一不二,在叢林裡也是數一數二的狠角色,但它心裡還是有點自己的原則,算得上是一隻講究“以德服猴”的猴。
它不會仗著自己力氣大、身手好,就隨便欺負弱小,更不會無緣無故對一個毫無威脅的小奶娃下手。
這也是叢林裡諸多變異獸之間,一條不成文卻又被默默遵守的約定。不管平日裡各大族群、各大凶獸之間打得多麼天昏地暗、你死我活,不管成年的野獸之間廝殺得多麼慘烈,都不會輕易波及到對方的幼崽。
小崽子們不懂爭鬥,也沒有惡意,是這片山林裡最不該被傷害的存在。即便是人類的小娃娃,也在這個約定的保護範圍之內。
更何況,在這隻金絲猴首領一貫的審美里,那些渾身光禿禿、沒有毛髮的人類,實在是長得算不上好看。甚至可以說,有點醜。別的動物都有皮毛護身,顯得結實又威風,唯獨人類光溜溜的,怎麼看怎麼彆扭。
可眼前這個小奶娃,卻偏偏打破了它對人類的固有印象。白白嫩嫩,眼睛又大又圓,臉蛋圓嘟嘟的,像一顆熟透了的飽滿果子,整個人透著一股乾淨又軟和的氣息,看著就讓猴心生歡喜。
在它見過的所有兩腳獸裡,這個小奶娃不僅不醜,甚至可以說是最好看、最順眼的一個。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金絲猴首領雖然被突然冒犯,卻並沒有立刻動殺心,只是依舊困惑,不知道這小娃娃到底想幹什麼。它甚至還輕輕抬了抬爪子,又慢慢放了下來,生怕自己不小心碰到這個軟乎乎的小不點,把她碰壞了。
蘇沫見大猴子只是盯著自己看,半天沒有一點反應,小臉上慢慢露出了一絲著急的神色。她以為是自己說話聲音太小,對方沒有聽見。又或者,是自己表達得不夠清楚,這隻大猴子沒能明白她的意思。
於是她更加認真起來,小眉頭輕輕皺著,踮起自己的小腳尖,努力讓自己顯得高一點,試圖讓大猴子更清楚地看到自己。
兩隻小手也沒閒著,在身前不停地比劃著,一會兒指了指猴子,一會兒又朝著身後堆放物資的方向指了指,小嘴巴還在不停地輕聲說著,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土豆”“好吃”“給你”之類的詞,試圖用自己四歲半的表達能力,讓面前這隻大猴子明白自己的意思。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小嗓子都快喊得有點幹了,小臉蛋也因為著急微微泛紅,可面前的變異金絲猴依舊一臉茫然,無動於衷,還是一副完全聽不懂的樣子,只是歪著腦袋看著她,模樣看起來還有點呆萌。
猴子的耐心本來就不算好。一開始是好奇,接著是困惑,到了後來,被這小不點圍著嘰嘰喳喳半天,又始終弄不明白對方想幹什麼,它心裡那股子被打擾的火氣,慢慢就壓不住了。
它猛地一咧嘴,露出了一口尖銳而鋒利的獠牙,牙尖在光線下泛著冷光,看著格外嚇人。喉嚨裡發出低沉而兇狠的呼嚕聲,渾身的毛髮也微微炸開,原本還算平和的氣息瞬間變得極具攻擊性,整個姿態都在告訴所有人,它已經不耐煩了,準備發起新一輪的攻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