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是從林子深處鑽出來的,先是輕輕擦著地面溜過,卷著幾片乾枯發黃的草葉打了個旋兒,緊接著力道就沉了下來,吹得整片樹林子都跟著起伏。
野草和枯枝,都被壓得彎下腰,又猛地彈回去,像是有隻看不見的大手在上面來回揉搓。頭頂上的樹枝跟著亂晃,葉片互相摩擦,發出一陣連綿不斷的沙沙聲,聽著不怎麼嚇人,可落在這群人耳朵裡,卻跟敲警鐘似的,每一聲都敲在人心尖上。
原本還稍微鬆快一點的氣氛,瞬間就僵住了。
剛才還在小聲嘀咕、互相遞眼神、甚至有人偷偷摸出兜裡乾糧咬了一小口的眾人,此刻一個個全都僵在原地,跟被人隔空點了穴、施了定身術一模一樣。
沒人敢隨便抬腳,沒人敢輕易轉頭,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生怕氣息重了一點,就引來什麼不該來的東西。
誰都清楚,在這種地方,任何一點多餘的動靜,都可能把自己變成活靶子。一動不動,這才是現在最安全的做法!
背對著林子的人更是心裡發毛,後背涼颼颼的,總覺得有雙眼睛正從暗處死死盯著自己。
可大家又不是橫著長的螃蟹,總不能一路橫著挪步子,眼睛又沒像某些奇奇怪怪的變異小獸那樣,長在後腦勺上。一轉身,背後就是完全未知的黑暗,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撲出來什麼玩意兒。
於是所有人就保持著一個詭異又滑稽的姿勢:有的半彎著腰,像是要撿東西又不敢撿;有的一隻腳剛抬起來,僵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還有的手搭在腰間武器上,指節都捏白了,卻遲遲不敢拔出來。
一個個戰戰兢兢,渾身緊繃,連頭髮絲都像是根根倒豎,跟受驚炸毛的小獸沒兩樣。
蘇沫也一樣。
小身子繃得筆直,原本輕鬆的小臉此刻緊緊皺成一團,眉頭擰在一起,嘴角往下撇著,腮幫子微微鼓著,愁眉苦臉的,整個人看起來活像個愁眉苦臉的小老頭。
明明年紀不大,卻擺出一副老成又緊張的模樣,反差感十足。她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屏息凝神,一雙眼睛瞪得圓圓的,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前方那片在恐懼籠罩之下,黑漆漆的林子。
林子裡樹影晃動,光線被枝葉割得七零八落,明明什麼都沒看見,可就是讓人心裡發慌。蘇沫盯著盯著,小爪子不自覺攥緊了身邊人的衣角,指節都有點發白。她心裡也在打鼓,總覺得那片林子深處藏著什麼大傢伙,正慢悠悠地朝著這邊靠近。
周圍安靜得可怕,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還有眾人壓抑到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
就在這種讓人渾身發緊的寂靜裡,突然,一陣格外清晰、格外刺耳的葉片唰唰聲猛地炸響!
這聲音和之前風吹樹葉的動靜完全不一樣,更沉重、更急促,像是有什麼體積龐大的東西,正撥開層層枝葉,大步朝著這邊走過來。
葉片被粗暴地撞開,枝幹被壓得咯吱作響,伴隨著一陣黏糊糊、溼漉漉的摩擦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造出聲響的主人,終於從林子陰影裡徹底顯露在了眾人面前。
蘇沫第一眼看清對方模樣時,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直衝腦門——
嚯!這嘴也太大了吧!
不過大家可千萬別誤會,這張誇張到離譜的大嘴,並不是出自什麼張牙舞爪的變異野獸,更不是巨蛇那樣的龐然大物!
擁有這張巨嘴的,居然是一株徹頭徹尾的植物,整個植物最顯眼的,就是這張血淋淋的大嘴了!
一株看起來格外不好惹的變異霸王花。
它整體看起來又怪又兇,圓滾滾的紅色花頭格外醒目,像是被人潑了一層鮮豔又刺眼的紅漆,花盤邊緣還帶著一圈不規則的鋸齒,看著就鋒利得很。
往下連著粗壯的綠色莖幹,表面疙疙瘩瘩,佈滿了細小的凸起,渾身還掛著一顆顆晶瑩剔透、圓滾滾的毒泡泡,在不算明亮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澤,一看就知道碰不得。
更嚇人的是,莖幹和花盤連線處,還密密麻麻長著一圈尖銳的硬刺,尖細又堅硬,閃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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