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南風站在自己妹妹的不遠處,仰頭望著灰濛濛的學院穹頂,內心只剩一句無語問蒼天。
跟自家四歲半的小祖宗蘇沫相處這麼久,他早就練就了超強抗壓能力,別的同齡人妹妹乖巧聽話,唯獨他家這位,腦子裡永遠裝著天馬行空的鬼點子,在蘇沫的世界裡,沒有最離譜,只有更離譜,任何超乎常人想象的事情,放到蘇沫身上都顯得理所應當,他早就被迫接受“一切皆有可能”這條專屬家規。在別人那裡絕對不行的,到她這都順理成章!
只是偶爾靜下心對比,蘇南風心底還是會竄出一股子難以言說的自我懷疑,甚至帶點小小的委屈。明明他和蘇沫是一母同胞,流淌著一模一樣的血脈,同一個爹媽生養,怎麼人與人之間的差距能大到這種離譜地步?
他蘇南風,從小到大不管是機甲理論、能量晶石辨識,還是基礎生存技巧,都只能按部就班慢慢打磨,稍微複雜一點的操作,都要反覆練習幾十遍才能勉強上手,笨拙得不行;反觀蘇沫,小小一隻四歲半糰子,不管是操控機甲、採集晶石、採集植物,還是自制肉乾零食,全是無師自通,上手即精通,輕輕鬆鬆就能碾壓一大群成年人。
每次兩人一同出現在眾人面前,所有人的目光永遠黏在蘇沫身上,誇讚、驚歎源源不斷,襯得他這個親哥哥平平無奇,簡直一無是處,活像個襯托天才妹妹的背景板工具人。
蘇南風抬手撓了撓後腦勺,無奈地嘆了口氣,迅速把這點酸澀的小心思壓下去。算了算了,自家親妹妹,打斷骨頭連著筋,她厲害也是蘇家的福氣,誰聰明誰普通根本無所謂,他這個做哥哥的,心甘情願當她的後盾。
思緒收回,他重新將視線投向中間那臺小型實訓機甲,機甲艙體嚴絲合縫閉合,蘇沫這小傢伙已經在裡面折騰快兩刻鐘了。
此刻機甲內部,蘇沫正玩得不亦樂乎,肉乎乎的小手扒拉著艙內各式各樣的操控按鈕,小腳時不時蹬一下金屬內壁,翻過來滾過去,玩得滿頭大汗。
小孩子精力來得快、去得也快,瘋玩許久之後,疲憊感鋪天蓋地湧上來,四肢痠軟無力,眼皮都沉甸甸往下墜,她終於玩夠了,一心只想從機甲裡鑽出去透氣。
可麻煩來了,當初造出這臺實訓機甲的老教授,只拉著蘇沫細細講解了戰鬥操控、能量調配的全部技巧,從頭到尾壓根沒提過機甲艙門的開啟方式,相當於只教了進門玩耍,沒教退場路線!
蘇沫懵了,圓溜溜的大眼睛掃過艙內每一處按鍵、拉桿、感應屏,小短腿在狹窄空間裡扭來扭去,挨個按鈕按了個遍,拉桿上下推拉無數次,感應屏戳得指尖發紅,艙門依舊紋絲不動,牢牢鎖死。
幾番嘗試全部落空,委屈瞬間湧上心頭,小傢伙小嘴一癟,眼眶唰地就紅了,也顧不上身上的疲憊,咚地一屁股重重坐在冰涼堅硬的金屬地板上,垂著腦袋生悶氣。
冰涼的金屬底板硌著她軟軟嫩嫩的小屁股,才坐了短短兩分鐘,酸脹刺痛感順著皮肉往身上鑽,蘇沫難受地扭了扭身子,心底忍不住吐槽:這機甲設計師一點都不貼心,地板硬得跟碎石堆一樣,久坐屁股遭老罪了。總不能一直蹲在這兒乾耗著,外面還有海格爾院長和一眾老師等著,總不能讓大家一直守著機甲等她脫困。
她忽然想起來剛才自己突然跑到哥哥面前,動作太猛,當場嚇得哥哥,還有幾位老師後退半步,心臟都差點跳出來,蘇沫不想再製造這種驚嚇場面。
小傢伙小腦瓜飛速運轉,琢磨起溫和出場的辦法,靈光一閃,乾脆就地打了個圓滾滾的滾,四肢張開貼緊冰冷地面,模仿小蟲子一樣匍匐前進。
她刻意放輕手腳,一點一點朝著艙門縫隙的方向慢慢挪動,整個人貼在地上,肩膀、腦袋、四肢依次緩慢挪動,鬼鬼祟祟,悄無聲息。但凡在場任何人看過老式恐怖影像裡的貞子片段,一眼就能對上號,這爬行姿勢簡直復刻得絲毫不差,詭異又滑稽,反差感直接拉滿。
機甲外的蘇南風原本還在和海格爾簡單交談,眼角餘光無意間瞥見機甲瞬間變成了緩緩蠕動的條狀物,還在不停的蛄蛹蛄蛹,整個人瞬間尬得渾身發麻,腳趾頭都能摳出三室一廳。
他內心瘋狂吶喊:我的好妹妹,你這小腦瓜到底又在琢磨什麼奇奇怪怪的迷惑行為?好好站著開門不行,非要在裡面滿地爬,你現在真的是一點面子都不要了嗎?
一想到待會所有人看到蘇沫這副詭異爬行模樣,蘇家的臉面怕是要徹底丟乾淨,為了勉強挽回一點家族顏面,蘇南風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機甲艙側邊,抬手對著縫隙裡的小身影比出大大的暫停手勢,壓低聲音隔著金屬外殼喊話,示意蘇沫停下動作、平躺在艙內地面。
做完示意,他俯身把耳朵、嘴巴緊緊貼住機甲外接擴音喇叭口,運足氣力,一字一句、清晰洪亮地把解鎖艙門的全套操作步驟喊了出來,生怕艙內的蘇沫聽不清漏掉任何一個關鍵步驟。
密閉金屬艙隔音效果極強,蘇南風的聲音透過擴音口灌入機甲內部,震得蘇沫耳膜嗡嗡作響,腦袋暈乎乎的,腦瓜子彷彿塞滿嗡嗡作響的蜂群,聽得頭昏腦脹。
她耐著性子反覆梳理哥哥說的操作流程,試了兩遍,終於理清全部步驟,指尖精準按下隱藏感應鍵,伴隨著“咔噠”一聲輕響,沉重的機甲艙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蘇沫手腳並用地從艙內爬出來,整個人癱在地面喘粗氣,內心默默判定:放眼整個9527星軍事學院,恐怕只有她這個四歲半小不點,能把自己鎖進實訓機甲,還得靠哥哥場外指導才能脫困,妥妥獨一份的丟人記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