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洞外的蘇沫清清楚楚聽見女人帶著哭腔的呼喚,那一聲“沫沫”輕飄飄落在耳邊,莫名戳中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她悄悄從樹幹後面探出整張臉,認認真真打量樹洞裡流淚的女人。
女人眼眶通紅,眼淚源源不斷往下淌,哭得梨花帶雨,一雙眼睛直直望著她,裡面沒有半點厭惡、冷漠,滿滿當當全是化不開的慈愛,還有沉甸甸的愧疚,彷彿藏了無數沒能說出口的委屈和心疼。
就在四目相對的瞬間,蘇沫清晰感覺到,體內有一股溫熱的力量驟然湧動,像是一條看不見的血脈細線,瞬間在她和樹洞中的女人之間點燃微光,緊緊把兩人牽連在一起。當然不是真的有什麼伽馬射線,就是血脈聯絡嘛,親情的感覺!
蘇沫小小的胸腔裡湧上來濃烈的歡喜和渴望,身體本能地想要靠近對方,之前所有的膽怯、不安、胡思亂想,在此刻都淡了大半。
蘇沫在心裡篤定下來:沒錯,這一定是我的媽媽。
之前兩小時所有的煎熬、忐忑、自我懷疑,全都在這一刻有了歸宿。
她攥緊兩隻小小的拳頭,胳膊微微用力,在心裡給自己瘋狂打氣,腦內小劇場瘋狂上演。
蘇沫內心OS:衝啊蘇小沫大王!廢土小錦鯉!加油這是你的媽媽,不要再害怕了!就算你忘記以前的事,血脈是騙不了人的!大不了好好跟媽媽解釋自己失憶的事情,她這麼溫柔,肯定不會怪我的!
她深吸一大口帶著黃沙氣息的空氣,抬起自己沾滿泥土的小短腿,一步一步穩穩地朝著樹洞內部走去。碎石小路被她踩得沙沙作響,每往前一步,心底的渴望就濃烈一分,之前退縮的膽怯消散大半。
走到距離林婉兒兩步遠的位置,蘇沫停下腳步,仰起圓圓的小臉,清澈的大眼睛直直看向淚流滿面的女人,軟糯稚嫩的嗓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輕輕開口詢問:“你……你是我的媽媽嗎?”
簡簡單單一句問話,輕飄飄落在林婉兒耳朵裡,卻像一把鋒利的小刀,狠狠戳破她緊繃的情緒防線。
林婉兒本來還抱著一絲微弱的期待,以為女兒會直接撲進自己懷裡,可等來的卻是一句充滿疏離感的問句。
她下意識解讀成:沫沫還記得我拋下她的事,心裡怨恨我,不願意承認我這個媽媽。
積攢許久的悲傷、自責、委屈瞬間徹底爆發,眼淚流淌得更加洶湧,肩膀控制不住輕輕顫抖,整個人哭得不能自已,喉嚨哽咽得發不出任何完整的聲音,只能斷斷續續發出細碎的啜泣聲,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面前小小的女兒,滿心苦澀。
蘇沫看著眼前哭得幾乎崩潰的女人,瞬間慌了神,小手不知所措地來回搓著衣角,心裡又開始打退堂鼓。
蘇沫內心瘋狂糾結:壞了壞了,媽媽怎麼哭得更厲害了?是不是我的問題惹她難過了?她果然嫌棄我忘記了她,覺得我是個沒良心的小孩?早知道我剛才不該問那句話,我直接撲過去抱她就好了!
她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想上前伸手安撫,又害怕對方排斥自己,只能僵硬地停在原地,兩隻小腳不安地來回蹭地面,小臉寫滿無措。
樹洞一旁,一直安靜靠牆站著旁觀全程的孟虎,看著母女倆互相折磨、一個忐忑不敢靠近,一個傷心痛哭,實在忍無可忍,差點當場撓頭嘆氣。
孟虎內心瘋狂吐槽:這娘倆屬實讓人著急,兩個人都揣著一肚子心裡話,偏偏全都憋在肚子裡不說,跟兩張不會說話的悶葫蘆一樣,一個胡思亂想以為孩子記仇,一個害怕母親嫌棄自己,擱這兒互相內耗,看得我頭皮發麻!
這是在演什麼霸總愛情嘛???怎麼就不長嘴呢!!!你們這是要上演追女兒火葬場嘛?你們的嘴都是擺設麼???
他實在看不下去這幅僵持又心酸的畫面,大步上前兩步,站在母女二人中間,先是抬手對著林婉兒溫和開口,粗獷的大嗓門刻意放輕,生怕加重對方的情緒:“大妹子,你先別光顧著哭,我跟你好好解釋清楚,這事真不是你想的那樣!”
林婉兒聽到男人的聲音,微微抬眼,淚眼朦朧地看向孟虎,肩膀依舊不停抽動,啜泣聲斷斷續續。
孟虎伸手指了指身邊手足無措的蘇沫,耐心細緻地把前因後果全盤托出,語氣誠懇又直白:“這小丫頭幾個月前遭遇意外受了重傷,頭部撞到硬物,醒來之後直接丟失了大量過往記憶,從前的人和事全都記不清了,其中自然也包括你和躺著的這位大哥。她只見過你們的全家福,所以不敢認你!生怕認錯人啊!”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低頭攥衣角、滿臉慌張的蘇沫,繼續補充:“她不是不願意原諒你,更不是心裡記恨你,純粹是腦海裡沒有和你相關的回憶,心裡沒辦法確定你們的母女關係,才會膽怯退縮。”
說到這裡,孟虎想起蘇沫在外苦等兩小時的模樣,忍不住多替孩子說兩句公道話:“你可別誤會這小傢伙,剛才你們兩個人昏迷不醒躺在樹洞裡面,她在洞口外面守了整整兩個小時,心裡一直揪著心擔心你們倆受傷出事,全程坐立難安,擔憂得不行,她心裡特別在乎你們!”
“說到底她還只是個幾歲的小孩子,獨自在外流浪這麼久,吃了數不清的苦頭,失憶這件事對她來說已經夠難了,你千萬別再責怪她,也別隻顧著傷心難過。”
一番話說完,樹洞裡面瞬間安靜下來,只有林婉兒細微的啜泣聲緩緩減弱,她怔怔地看著面前怯生生的小女兒,眼底滿是震驚,隨即鋪天蓋地的心疼取代了之前所有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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