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沫小口咬著蒸蛋,一邊吃飯一邊留意哥哥和媽媽之間的神態,清楚母親此番前來,核心目的就是看一看獨自住校的哥哥,看他有沒有什麼困難,眼下舍友在場,很多隱秘的家事不方便當眾訴說,她安安靜靜低頭用餐,不隨意插話打擾幾人的交談。
張翼德吃下一大塊紅燒肉,忽然想起前段時間蘇南風訓練結束之後,時常坐在床鋪邊上發呆,偶爾望著宿舍窗外出神,當時幾人詢問緣由,蘇南風只是敷衍幾句帶過,此刻見到蘇南風的母親,順勢開口問道:“南風前陣子總心事重重的,原來是惦記家裡,阿姨這段時間是出門辦事了嗎,許久都沒有過來探望。”
這句話精準戳中了母子二人心裡的心事,餐桌上的氛圍微微安靜下來,蘇南風夾菜的動作一頓,下意識看向身旁的林婉兒,眼中帶著無聲的詢問。
林婉兒放下手裡的筷子,指尖輕輕摩挲著瓷碗的邊緣,斟酌著措辭,簡單模糊地帶過這段經歷:“前段時間外出處理一點私事,路途遙遠加上行程繁瑣,一直沒能抽身過來,如今事情暫時告一段落,便立刻過來看看孩子。”
她刻意避開了尋找重傷丈夫、一路遭遇波折受傷的細節,畢竟這些兇險的過往,沒必要讓幾名陌生的年輕學員知曉,簡單幾句解釋,便將話題輕輕岔開,轉而誇讚起學院的管理制度,誇讚幾名少年朝氣蓬勃的模樣,誇自家孩子幾個舍友玉樹臨風,勤快踏實會照顧人…
幾個孩子嘛,雖然傲嬌也是心思單純,沒有察覺到話語裡的隱晦之處,順著話題和林婉兒閒聊起學院日常的訓練科目、作息安排,宿舍內的氛圍再度變得輕鬆熱鬧。
一頓飯的時間緩緩流逝,桌上的飯菜被幾人分食大半,保溫罐裡的參雞湯也只剩下淺淺的湯底,三個小夥子竟然還幫忙收拾起餐桌的餐盒與垃圾,一個個顯得都十分懂事。
等舍友各自拿上換洗衣物前往公共水房洗漱,宿舍裡再度只剩下蘇家母子三人,房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面樓道的喧鬧聲響,宿舍瞬間安靜下來,方才被壓抑的心事,終於可以好好交談。
蘇南風當即湊近林婉兒的身邊,臉上的笑意褪去,神情變得認真嚴肅,重複方才沒來得及問完的問題:“媽,剛剛人多我不方便細問,你到底有沒有找到爸爸?之前你突然就離開,一點訊息都沒傳回,我真的是每一天都格外擔心,生怕你們在外遇到危險。”
說起這段時間的擔憂,蘇南風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忐忑,這些日子他一邊高強度完成訓練任務,一邊無時無刻不牽掛父母與妹妹,夜裡躺在床上,時常胡思亂想各種不好的結果,好幾次差點影響白天的訓練狀態,全靠著自身強大的自控力才穩住心神。
林婉兒抬手輕輕撫了撫胳膊上受傷的位置,雖然服用過癒合藥劑,傷口痛感已經減弱不少,但是動作幅度稍大,依舊會傳來隱隱的酸脹感,她微微蹙了一下眉頭,緩緩開口講述:“已經找到你爸爸了,他前段時間遭遇意外身受重傷,一直臥床休養,如今已經清醒過來,只是身體還十分虛弱,進食只能依靠流食,暫時沒辦法動身過來。我身上的傷,就是尋找他的途中不小心碰到的,並無大礙,不用擔心。”
聽到父親平安甦醒的訊息,蘇南風緊繃多日的神經驟然放鬆,整個人長長鬆了一口氣,積壓許久的心事終於落地,臉上露出真切的喜色,剛想要再多追問幾句父親如今的身體狀況,宿舍門外忽然傳來了教官巡查的腳步聲,厚重的軍靴踩踏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一步步朝著自己宿舍的方向走來。
林婉兒神色微微一緊,她記得,來學院探望家屬可以停留片刻,若是被巡查教官發現家屬長時間逗留宿舍,難免會給蘇南風帶來不必要的問題,原本順暢的敘舊過程,再次迎來新的小波折。
軍靴敲擊水泥地面的聲響節奏規整,帶著教官巡查時獨有的嚴肅氣場,一步步靠近宿舍門口,樓道里原本零星的說話聲、洗漱的水聲都下意識壓低了幾分,但凡有學員聽見這個腳步聲,都清楚是負責樓層紀律的李教官前來例行查寢,若是發現違規事項,少不了一頓嚴肅批評。
蘇南風臉上剛剛綻開的欣喜瞬間凝固,這段時間接受學院紀律管束的本能讓他心頭一緊,下意識轉頭看向房門的位置,又快速望向身旁的母親和妹妹,眼底生出幾分慌張。
軍事學院有著明確的住宿規矩,學員宿舍僅限本宿舍的學員居住,家屬探望只能在樓下會客區短暫會面,嚴禁家屬長時間停留在宿舍內部,一旦被巡查的教官抓個正著,不僅蘇南風會被通報批評,扣除日常考核分數,甚至還會被教官限制後續的外出探望許可權,得不償失。
之前,蘇沫是特殊,她還是個小孩子嘛。而且是還校長允許的,上次也沒有遇到查寢的,今天怎麼這麼倒黴啊!
可自己媽媽……
蘇沫也察覺到了門外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小眉頭輕輕皺起,左右掃視宿舍內部的佈局,快速思考能夠臨時藏身的地方,四張鐵架床鋪的床底空間狹小,成年人根本無法躲藏,衣櫃裡塞滿了學員的訓練衣物與個人生活用品,同樣沒有容納人的空隙,宿舍空間不大,一眼就能看清全貌,幾乎沒有可以隱蔽的角落。
林婉兒反倒比兩個孩子更加冷靜,經歷過外出尋夫途中諸多突發狀況,面對眼下小小的查寢危機,並沒有慌亂失措,她快速環顧一圈宿舍,目光定格在靠窗位置厚重的落地布簾上,布簾布料厚實,垂落之後能夠完美遮擋後方的狹小窗臺區域,剛好可以臨時容納一人躲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