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下次請你吃飯!李承澤拎著購物袋往外走,就這麼定了。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很小的雨,細得像霧。範閒走在李承澤旁邊,雨絲落在他肩頭很快就洇溼了深色的布料,可他好像完全沒感覺到似的。李承澤從購物袋裡翻出一把傘撐開,舉到兩個人頭頂。
你淋溼了。他把傘往範閒那邊偏了偏。
範閒低頭看了他一眼。雨傘底下空間不大,兩個人幾乎肩挨著肩,李承澤能感覺到範閒手臂隔著衣服傳來的那種若有若無的涼意。可這種涼意在這微雨的夜晚反而變成了一種剛剛好的清爽,他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舒服。
回到公寓範閒直接去了李承澤家。他繫上圍裙,李承澤才發現那條圍裙是範閒自己帶來的,深灰色的,在他身上顯得腰很窄。李承澤湊到旁邊想幫忙,結果開啟櫥櫃找不著調料,開啟抽屜分不清哪個是菜刀哪個是削皮刀,轉了兩圈發現自己就是個添亂的。
我來吧,範閒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你去玩會兒手機。
那隻手拂過李承澤頭頂的時候冰得他一縮,但緊接著那種涼意就變成了某種奇怪的舒適感。他嘿嘿一笑,退到客廳沙發上躺著看手機去了。
廚房裡傳來切菜的聲音,節奏勻稱,刀落在砧板上篤篤篤的。李承澤刷了一會兒短影片,聞到香味飄過來了——蒜香、醬香、還有熱油潑在蔥花上的那種焦香。他肚子咕嚕叫了一聲,忍不住起身湊到廚房門口扒著門框往裡看。
範閒背對著他,正在往鍋裡下菜。油鍋刺啦一響,橙色的火苗騰了一下。李承澤看著他的背影,覺得這個畫面格外有生活氣息。他已經很久沒有跟人一起吃過飯了,獨居三年,除了偶爾跟陳桉約了吃工作餐,家裡永遠只有他自己。
可以盛飯了。範閒沒回頭,但好像知道他在門口。
好嘞!李承澤歡快地跑去拿碗筷。
飯菜擺上桌:糖醋排骨、蒜蓉油麥菜、番茄豆腐湯。看著家常,賣相卻比很多小館子都精緻。李承澤夾了塊排骨送進嘴裡,酸甜的醬汁裹著酥爛的肉在舌尖化開,他連骨頭都嗦乾淨了才捨得吐。
好吃哎!他舉起筷子又夾了一塊,範閒你做飯也太好吃了吧!
範閒給他盛了碗湯推過去。好吃就多吃點。
李承澤也沒客氣,連吃了三碗飯,湯汁都拌飯吃得乾乾淨淨。飯後兩個人一起洗碗,範閒沖水他擦乾,配合得還挺默契。一切收拾完範閒解開圍裙說回去了,李承澤站在門口依依不捨地看著他。
那個……明天能不能也吃到小范大廚的美食啊?他厚著臉皮問。
範閒站在走廊的聲控燈底下,聞言偏了偏頭。暖黃色的光從上面灑下來,把他整個人攏在一圈柔和的光暈裡,表情也跟著和煦了幾分。他彎了彎嘴角,黑色的眼瞳裡似乎流動著一點細碎的光。
當然可以。
李承澤開心得差點蹦起來,那明天見!你回去早點睡!
嗯。晚安,承澤。
門關上了。李承澤背靠著門板,心臟撲通撲通地跳。他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頰,覺得自己有點莫名其妙。不就是蹭了頓飯嗎,至於高興成這樣?
他洗了澡(特意避開了脖子上的藥膏),吹乾頭髮躺進被窩。今晚的床好像比平時暖和一點,大概是範閒噴了殺蟲劑的緣故?還是晚飯吃得太飽血液迴圈加快了?他迷迷糊糊地想著,眼皮越來越沉,很快就睡著了。
他不知道的是,半夜兩點十七分,他臥室的門把手無聲地轉動了。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漆黑的人形輪廓站在門縫裡,比門框還要高一些,上半身微微彎著,像在適應這個房間的高度。他無聲地走進來,赤著的腳踩在地板上發不出任何聲響。睡夢中的李承澤翻了個身,露出半截頸子,那道紅痕在月光下隱約可見。
黑影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躺了下來。
床墊微微下陷。李承澤在夢裡哼了一聲,無意識地朝那團冰涼的熱源蹭了蹭。黑影伸出手臂,小心地環住了他的腰,把他往自己這邊攏了攏。那隻手顏色青白,指尖比常人的長出一截,指腹上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沒有完全消失的紅色印跡——來自今晚被反覆描摹的那道蟲子咬的痕跡。
範閒把鼻尖埋進李承澤的頸窩裡,深深吸了一口氣。那股溫熱鮮活的氣息從毛孔裡滲出來,他像貪食的人嗅到了熱湯的香氣,喉結微微滾動。
承澤……他的聲音在黑暗裡低啞得像砂紙磨過絲絨,帶了白天絕不會出現的顫音,好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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