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磕得又急又重,額頭上很快皮開肉綻,鮮血混著塵土糊了一臉,模樣悽慘狼狽。
柳藏月漠然地看著這一幕,心裡只覺得無比諷刺。
倒是個“好”兄長,這般地步,還惦記著給弟弟留全屍。
“哈哈哈!”被掌摑的嚴老三像是被這一巴掌打醒了什麼,驟然爆發出瘋狂的大笑。
他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面是淬了毒般的恨意,死死釘在嚴廣慶身上:“用不著你假好心,嚴廣慶!我早就說了,讓你聯絡江寧府的周大人,讓他們接應我等,可你壓根沒有!你就沒想過讓我們活著!”
“嚴廣慶,你怕是早就不想給我們收拾爛攤子吧,但你知不知,我有今天,全都是你害的!”
“從小我闖了禍,是你給我擦屁股!長大了我弄出人命,是你想方設法幫我埋屍平事!我和二哥,就是被你,被你這個‘好大哥’,一步步養成了今天的樣子!是你把我們的胃口越養越大,心腸越養越黑!因為你讓我們覺得,無論捅出多大的簍子,天塌下來都有你頂著!人命?在你眼裡,在我們眼裡,早就賤得不如一條狗!”
“凌遲?死無全屍?好啊!我等著看!看你死了以後,拿什麼臉去見地下的列祖列宗!”
一旁原本已經嚇傻的嚴老二,聽到老三這番泣血般的控訴,像是被針紮了一樣,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大哥,竟是如此嗎?
大哥,放棄他們,也放棄嚴家了?
他連滾爬爬地撲過去,抱住老三嚎啕大哭:“三弟!三弟啊!你別說了……”
嚴廣慶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血色褪盡,呆呆地看著狀若瘋癲的三弟,又看看痛哭流涕的二弟,彷彿第一次認識他們,也第一次看清自己。
所以,他這大半生嘔心瀝血,自以為是的庇護和擔待,竟然全都是錯的?都是害了他們?
他想說,自己暗中聯絡過周大人,可是一直不曾有訊息傳回來。
他想說,自己從沒想過放棄他們,是活是死,他都陪著……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如今,再看這臨時搭建的公堂,環顧周遭圍滿的百姓,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想來,他們嚴家的一舉一動,怕是早就被監視控制,或者說,整個巴州都在景王的掌控之下,別說傳訊息去江寧,遷去京城,怕是一隻蚊子都別想飛出嚴家。
虧他們之前還想用糧草拿捏景王,多麼天真……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一條白色的,穿著綢衣的小狗,“噌”地竄了進來,徑直跑到嚴廣慶身邊,焦急地圍著他打轉,用溼漉漉的鼻子去拱他的手,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哀鳴。
是銀蹄,他養了多年的愛犬。
他四處張望,以為能看見妻兒的身影,卻是枉然。
是了,嚴家已經被景王兵馬圍得水洩不通,妻兒怎麼可能出的來?
可銀蹄怎麼跑出來的?趁亂鑽了狗洞?
嚴廣慶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慌亂地將狗緊緊抱在懷裡,從方才被兄弟指責的絕望中抬起頭,又朝著容咎和柳藏月的方向連連磕頭,語無倫次:“王爺!大人!罪民自知嚴家罪有應得,不敢求饒!可、可這狗它什麼都不懂,它沒罪啊!求大人開恩,給它,給它……”
說到最後,他自己也覺出些荒唐與無力,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只剩絕望的哽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