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揹著行囊，在村裡人的殷切期盼中下了山。
孫小鶴早就沒娘了，是村裡人將他養大的。
小時候他讀書識禮，遭逢大變後，常常覺得那些書籍上的道理都是狗屁，否則那群飽讀詩書滿口仁義道德的人，怎麼會做盡喪盡天良的事，還要你感恩戴德？
母親去世後，他立誓要做個惡人，做個實實在在的壞蛋。
但現在，他要忍著噁心把狗屁撿回來，不為別的，只為養大他的村裡人。
前排，李琮見孫小鶴閉上眼，不屑轉過頭，看向身邊的王式，不服氣道：“行恕天縱奇才，此次考核卻屈居第二，還是在那等街頭小民之後，實在不公。”
行恕是王式的字。
一旁鄭循安撫性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別說了，咱們世家來了七八人，卻只有我三人透過考核，你我還在孫山之位，要不是行恕名列前茅，怕是世家的臉都要丟盡。”
沒看另幾家沒透過考核的，已經灰溜溜離開巴州了。
說到這，李琮更氣了：“崔荀那小子不是應該直接向景王舉薦我等為官嗎？為何還要參加這勞什子的考核，考核內容也不循常理，否則我等怎會掛在末尾？他崔荀才學不如你，怎就能直接做官？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行了。”一直沒說話的王式開口打斷，淡淡看了眼李琮，“不該說的話別說。”
鄭循瞧王式有些不高興，連忙給李琮使眼色。
他們三人，向來以王式為主。
不，應該說太原王氏、隴西李氏、滎陽鄭氏、清河崔氏等五姓七家，自數百年前被黃巢屠殺，餘留下來的人一起遷徙到江南東路的徽州。
經過數百年韜光養晦，抱團取暖，漸漸才發展起來，其中更以太原王氏為領頭羊。
所以王式的話，還是很有分量。
加上他本身便才學出眾，金相玉質，同輩之人無不服氣。
哦，崔荀除外。
那傢伙打小跟他們玩不到一塊。
李琮悻悻地閉了嘴，轉而開始打量起這間古怪的“學舍”。
屋子倒是寬敞，可陳設與他熟悉的書院截然不同，最前方牆上嵌著一大塊光溜溜的黑色板子，不知作何用處。
最讓他不自在的是，這屋裡人實在太多，也太雜。
烏泱泱坐了六七十號人，有聚在一處、低聲交談的讀書人，有獨自坐著、神情侷促的平頭百姓，更有三五紮堆、衣著光鮮甚至戴著金玉飾物的商戶子弟。
李琮皺著眉頭，幾乎能夾死蒼蠅：“怎能叫我等和這些魚龍混雜的人坐在一起？竟然還有商賈之子，滿身銅臭，實在不堪與列！”
他聲音沒有刻意壓低，引得附近不少人都側目看來。
那幾個商戶子弟臉色頓時漲紅，怒目而視，卻知曉對方身份，敢怒不敢言。一些平民學子也面露尷尬，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
鄭循勸道：“知非你小聲些，我等既入了書院，只等兩個月後授官便是，忍一忍。”
知非是李琮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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