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政令要是頒佈下去,百姓也能輕易明白如此係統性之梯田的好處,而不再是如往常般向山要地,粗暴地刀耕火種,耗盡肥力後再棄之而去。
生態迴圈。
水土得以涵養,地方得以恢復,生生不息,週而復始……此中迴圈往復之妙,實乃天地造化之功!妙哉,實在是妙哉!
崔荀仔細品味著其中妙處,好半晌才從其中抽出,再暗暗觀察起柳有愚來,少年今日仍是一身合體的青色官服,襯得身形清雋挺拔,自有一股端方清正之氣。此刻她神情專注平和,眉宇間並無半分年輕得志者常有的輕浮驕矜,目光澄澈,予人一種沉靜可靠之感,叫人暗贊同時,也不由對她在京中狎妓之事也越發懷疑起來。
如此才華橫溢的狀元郎,真會做出那等事來?想必另有隱情吧。
崔荀暫且將疑惑壓置腦後,專心與她談論起這份《因地制宜策》來:“此為利國利民良策!不過事關騰越,定然越不過景王,怕是要先行上報才可逐步施行。”
“這是自然,不過我初來乍到,很多事情難以把持,還望晏如兄多多助我。”改進梯田的想法得到認可,柳藏月微微安心。
經過一個多月的瞭解,騰越地勢高且不平,多峽谷與陡坡,很多土壤肥沃的地方水源難以抵達,都浪費了。
而在現代,騰衝的梯田可是非常多的,甚至形成了一種生態迴圈風景線。
如果騰越的梯田改進出來,增加水車的利用,能增多起碼一倍的田地,糧食產量必定能夠大大增加,之後再慢慢引進一些其他作物,比如江浙一帶的占城稻,一年種上兩季,交替耕種,百姓的日子會好過許多。
她將自己的想法一一道出,崔荀在旁頻頻附和,不時補充些實地操作的細節與顧慮,比如徭役的徵收,工錢的發放等,兩人就這份策劃書討論,一來一往,花了十幾日工夫,將那份原本只是雛形的策論,打磨得越發詳實周密。
如今已經入冬,田裡空閒,許多百姓無事可做,正是開墾梯田的好時機,趁著這幾個月的時間多開梯田,開春後就能耕種。
柳、崔二位年輕人興致勃勃,打算第二天就帶著這份策劃去面見景王。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正當柳藏月信心滿滿,想要擼起袖子在春節後大幹一場,造福治下百姓的時候,變局突至,驟然改天。
景王,起兵反了。
*
收到景王陳兵十萬駐紮在騰越縣外的訊息時,柳藏月有點懵,內心湧上不好的預感。
沒等做好準備,她人就已經隨著南詔其他官員,站在騰越縣衙之內。
原來半個月前,景王的詔令就被送到南詔各地六品以上文官的手上,命令他們快馬加鞭趕往騰越。
於是南詔各地,上至二品巡撫,三品按察使,四品知府,下至六品通判,接到命令後全都馬不停蹄地趕到騰越。
南詔並非重大宗王朝重州,農商稅收俱不發達,官員數量不及其他州府,雖因有幾處邊防重鎮,也是武官集團人員多於文官集團,這次召集六品以上的文官,統共不過來了三四十人。
當然,並非所有文官都心甘情願,但誰叫景王是南詔的“土皇帝”呢?即使他不得皇帝喜愛,那也是皇子,偶爾釋出的政令,能聽則聽。
柳藏月站在縣衙最角落的位置,垂著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沒辦法,她是在場官職最低的一個,見著誰也不認識,見著誰都得彎腰行禮,不過寥獲一些浮譽之勉。
尤其在得知她是今科狀元時,大家表情無不微妙,甚至有幾位持身嚴謹的官員,看她的眼神帶著鄙夷。
柳藏月覺得自己實在命苦,景王傳令六品以上的官員到場,作為七品縣令,本可以不用參加,偏偏騰越縣衙是自己的主場,上官都來了,沒道理她一個小蝦米躲清閒。
哦,還有一個比她官職更低的人——崔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