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一眼，張樞密率先開口：“逆王偏偏趕在此檔口舉辦文會，想必早就做好萬全準備，說不定設好陷阱，正等著我軍貿然出兵往裡跳，到時候他們來個甕中捉鱉，悔之晚矣。”
方奇正頷首，語氣沉凝：“此外，文會一事已傳遍大宗，各地士林聞風而動，願往者不計其數，不少人已然在途中，如此盛會，實為人心所向，天下文人共舉之，誰先以武力壓制破壞，誰必率先遭到反噬，屆時說不定會將好不容拉攏到計程車族推向對面，事與願違。”
“這也不行，那也不可，方大人倒是說說到底該怎麼辦？”兵部侍郎是個急脾氣，氣得當即反問。
方奇正老神在在，一點眼神也不分給那莽夫。
也許是方奇正之前的“真龍天子”四個字取悅到了容既白，容既白這會兒看他倒是順眼不少，語氣和緩道：“方愛卿以為現下該如何？”
方奇正仔細思忖，斟酌半晌才開口：“臣以為，既然不宜破壞，那就順勢而為，由朝廷安排使團，正大光明參與文會……”
他順便剖析了下朝廷對於逆王之間的優勢：“逆王手中並無多少大儒文士，甚至此次文會之引，只是由一小官起頭，但朝廷不同，翰林院、國子監，天下飽學之士泰半在朝，數不勝數，只要在文會上碾壓對方，天下文人自然看得清誰是天命所歸，又該站在哪一方。”
“小官？那可是先帝生前欽點的最後一位狀元郎，並非無名之輩……”一名官員小聲嘟囔，被皇帝眼刀子一掃，立馬噤聲。
“更重要的是，”方奇正淡淡望了眼說話的官員，繼而收回視線，聲音壓低了些，“如此既全了朝廷的氣度，又讓天下人看到，我們不是不敢應戰，而是要以文人之道，行王者之事。”
“好！”容既白一拍桌子，直接從椅子上站起，邊來回踱步邊自言自語，“如此，看似是逆賊容咎設下的局，未必不能成為我等正名的良機……方大人此法甚好！”
“陛下謬讚。”方奇正並不居功，依舊神色淡然。
接下來幾人又商討一個多時辰，最終定下哪些人去參加文會，才算散場。
散場前，容既白狀似無意提到方奇正的胞弟：“朕記得方大人的胞弟回京也有一陣了，明日便來上朝吧。”
方奇正的胞弟方奇衍，從南詔回京第一件事，便是面見聖上，然而容既白見過他後，將人晾在一旁，既不安排職缺，也不傳召上朝，彷彿全然忘了這麼一個二品大員。
如今，倒是想起來了。
方奇正躬身道謝：“臣代胞弟多謝陛下聖恩。”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方奇正自然不會不識相地提起皇帝之前冷落胞弟的事，且回府後，還會仔細叮囑胞弟，切記低調行事。
新帝多疑，別以為放他上朝，就是真的信任。
思及此，方奇正眼神微閃，看來有些事，要早些決斷了。
*
因為要全力準備文會，這幾天柳藏月都窩在家中沒有出去。
此刻她躺坐在院中搖椅上，身上蓋了件薄被，拿著書卷的左臂隨意搭在扶手上，雙眼望向順著天井滴落的雨滴，瞳孔卻沒有聚焦，顯然是在出神。
之前她百思不得其解，景王為何會將主持文會這種大事交給自己，現下倒是回過些味——說不定文會只是一個遮掩，景王還有別的目的和後手？
會不會，她只是個幌子？其實事情交給誰都行，只是恰好她身上有“狀元”之名，可以吸引一二良才，畢竟蚊子腿再細也是肉？
柳藏月覺得這個猜測更說得通些，不然她實在想不通，對方放著徐先生這種名士不用，反而要用自己。
哎，上司一張嘴，下屬跑斷腿，不管對方是不是真的不在意文會的輸贏，她都得全力以赴。
可全力以赴也是講求方法的，有時候努力不代表有用。
既然暫且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那隻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繼續讀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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