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書房,甫一坐下,一川便輕手輕腳地送了盞熱茶進來。書房重地,尋常侍從不許入內,這些貼身瑣事多由一川親自在旁料理,再說別的人王爺也用不慣。
放下茶盞,一川習慣性地侍立一旁,等待吩咐。可今日,他敏銳地察覺到主公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兩次。
他垂眸迅速檢視了一遍自己的衣著儀態,並無不妥啊,難道自己剛剛偷吃點心嘴沒擦乾淨?想著便用衣袖在嘴上抹了抹,接著書案後就傳來容咎聽不出情緒的聲音:
“去請孫醫師來。”
一川心頭一緊,下意識以為是他受了傷,可想到如今不在戰場,從哪裡受傷,莫非是身體不適,忙關切道:“主子可是舊傷復發……”
“無妨。”容咎卻不容置喙打斷他,語氣平淡,只擺了擺手,“去請便是。”
一川見問不出什麼,心中擔憂主子身體,匆匆去請軍醫孫正孫醫師。
不多時,孫正提著藥箱趕來,他近來正在研究縫針之術,需要相對安靜的環境,軍營人員雜亂,實在不方便,主公就將他安排到了府衙一處院落,倒是清幽。
此時被召喚,不過片刻便至。
進得書房,孫正十分坦然,先拱手行禮:“主公喚老夫前來,可是身體欠安?” 說話間,目光已習慣性地在容咎臉上身上掃過,行那望聞問切中“望”字一訣。
這一看,有些意外。
只見座上之人面色如常,或因近日操勞公務略有些清減,但雙目有神,坐姿挺拔,氣血看起來……似乎還挺旺?
總之,乍一看,不像是生病或舊傷發作的模樣。
就是那臉色吧,瞧著比平日更冷峻些,眉頭也微微鎖著,像是被什麼難題困住了。
難不成有什麼隱疾?
嘶~隱疾什麼的以往也沒摸出來啊。
孫正心下琢磨不出什麼,又知這位主是個極能忍的,前兩年差點被一箭穿心,拔箭的時候都能一聲不吭,便知看是看不出什麼的,只好試探著問:“莫非是身上舊傷犯疼?近日陰雨天,的確容易反覆。”
“……並非如此。” 容咎沉默了片刻,才艱難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只是近來,孤時常夜夢顛倒,夢境……頗為怪異不堪,擾人清靜,”
他話沒說全,說到最後,依然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
說自己夢到與人卿卿我我,纏綿悱惻?甚至,那人還是個男子?
容咎內心十分抗拒這樣的說法,更嚴重點,可以說是牴觸。
沒錯,他可以肯定,自己牴觸與男子有過於親密的肢體接觸,並不會因為某個人發生改變,既然如此,定能有什麼法子糾正。
孫正起初沒太明白,夜夢?失眠多夢?這很常見,吃些助眠安神的藥便好。
可他仔細看去,卻見容咎說完這話,耳根竟泛起一絲極淡的、不自然的紅暈,雖然很快隱去,但那瞬間的赧然,卻沒逃過老醫師的眼睛。
孫正心裡“哦”了一聲,頓時眼中劃過瞭然。
原來是這等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