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隊正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愣。
看看柳藏月那彷彿隨時要厥過去的虛弱樣子,又看看崔荀焦急的臉,再瞅一眼端坐馬車上面色不豫的趙爺,臉上盡是長兄對幼弟關懷與急切,不似作偽。
心裡那點懷疑又被沖淡不少。
誰家派細作,會帶這麼個風吹就倒的病秧子?
添亂麼不是?
他煩躁地揮揮手:“行了行了,嚎什麼!藥沒了自個兒想法子!想進城就趕緊開箱,別堵著道!”
隊正雖不耐,但仍盡職盡責,要開箱檢查。
繞來繞去,眼看焦點又要轉回原點,眾人的神經緊繃,幾乎下一刻,周圍的“鏢師”們就要暴起。
柳藏月這會兒停了咳嗽大喘,彷彿緩過一陣兒,好了些許。
她趴在車窗上,陰陽怪氣地開了口,聲音不大,帶著富家子不諳世事的天真和一絲埋怨,恰巧他們幾人都能聽見:“兄長……這巴州的軍爺,查得可真細。我們從閬中過來,那邊看了路引就放行了,還望我們‘隆慶昌’能多往那邊走走呢,倒是來了這兒,呵~”
她這話看似無心,卻透出幾個關鍵:
他們是常走這條線的正經商號;
他們從朝廷控制下的閬中過來,且已安然透過盤查;
對比之下,巴州這裡的查驗未免顯得“過於”刻意嚴格。
那隊正臉色果然變了變。
他自然知道“隆慶昌”這種大商號往往背景盤根錯節,與地方乃至更上邊兒都有來往。
自己一個小小守衛,真得罪狠了,後患無窮。
而且對方是從朝廷管轄的地界,襄州過來的,又不是出自成都和南詔,閬中都放了,他這裡若卡得太死,反倒顯得巴州草木皆兵,或是別有心思,平白得罪人。
就在那隊正沉思之際,一直未表態的容咎終於開口了。
他聲音低沉,帶著久居上位的淡淡壓迫感,似在為“幼弟”方才有些得罪人的話開脫,卻又不失商人的圓通:“舍弟無狀,軍爺勿怪。她久病離不得藥,是家中長輩心頭肉,這才帶在身邊。初次出遠門,不懂規矩。”
說著,語氣緩和了些,“軍爺盡職盡責,乃巴州百姓之福,一點辛苦錢,給弟兄們打酒喝,莫要推辭。”
他微微側頭示意,崔荀立刻會意。
又掏出幾張銀票,笑容可掬地塞進隊正手裡,低聲道:“軍爺,行個方便。我家老爺急著帶少爺進城安頓求醫,這箱籠捆紮不易,都是些綢緞藥材,磕碰了品相就不好了。您看……”
隊正低頭一看,竟是八九張十兩的銀票,心中一喜,這可夠兄弟們好生瀟灑一段時間了。
頓時,剛剛被那“趙小公子”內涵的怒氣散了大半。
最終,豐厚的銀票,以及不想多事的顧慮中,原先那點懷疑被壓了下去。
他揮揮手:“行了行了!過去吧!”
竟是真的沒再堅持開箱,只是暗自朝那細皮嫩肉的小公子車廂的位置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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