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巴州府衙後堂，單獨闢出的一間靜室。
那位姑娘經過一夜休息和婆子的安撫，精神比昨日好了些，至少不再抖得那麼厲害，也能斷斷續續說話了。
只是始終抓著陪她的婆子，低著頭眼睛不大敢看人。
柳藏月怕她不適應單獨與男子相處，詢問她的意見過後，特意留了婆子在旁，又讓人準備了熱茶。
她今日沒穿官袍，只著一身素色常服，儘量顯得不那麼有壓迫感。
“這位姑娘，”柳藏月聲音放得很柔，“你別怕，這裡很安全。我想問問你，你是怎麼進的嚴家，在嚴家做了什麼，又是怎麼跑出來的？若是覺得為難，不必說細節，只說個大概就好。”
吳姑娘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指甲深深陷入肉裡，隱隱顯出血跡，顯然那段記憶讓她極度痛苦和自我厭棄。
柳藏月嘆口氣，示意婆子給她倒了杯熱茶。
她看著姑娘低垂的發頂，眼神沉靜：“我知道讓你回憶這些很難受，如果真的不想說也沒關係，你已經比很多人都勇敢。”
她從袖中抽出一張素白的棉帕遞過去：“所以，不要傷害自己，也不要厭棄自己，錯的不是你，而是嚴家。該受到懲罰的也不是你，而是嚴家。”
“你看，你已經逃出來了，以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還有很美好的將來。”
“永遠不要因為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
“將來？”這句話彷彿觸動了吳姑娘，她輕聲呢喃，“我還會有將來？”
柳藏月語氣堅定：“當然，別的我不敢保證，但你的將來，定比整個嚴家要光明得多。”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蓄滿了淚，帶著一絲不敢置信。
眼前的大人說什麼？她的將來，會比嚴家光明？
柳藏月並未再多做解釋，只笑著看她。
不知怎地，吳漣漪那顆許久未安，一直顫動的心，忽地就在這笑容中平定下來，像是，像是被灌入了什麼力量，讓她有了開口的勇氣。
從來，從來都沒有人這樣看著她，溫柔，堅定，沒有鄙夷，沒有嫌棄，帶著慈悲，像一個神。
她曾求過漫天神佛，求他們救救自己，可是無人回應。
原來，漫天神佛都是假的啊。
眼前，才是真神。
吳漣漪伸出右手，又縮回去，換了另一隻沒有血跡的手，接過棉帕，緊緊攥在手中，如同攥著稀世珍寶。
她深吸了好幾口氣，用盡全身力氣，開始訴說起來。
而後柳藏月瞭解到了她的經歷。
姑娘姓吳，家裡遭災，爹孃意外去世，她沒有兄弟，家產全被族人分去。
大伯孃見她顏色好，原想將人賣去青樓，但她大兒子在讀書，到底怕壞了名聲，影響兒子科舉，便把她賣入嚴府為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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