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臨姝進門時步履生風,眉眼間帶著意氣風發。
她今日穿了件利落的窄袖短衫,頭髮利落地挽在腦後,整個人透著一股幹練的氣息。
朝柳藏月見過禮,她開門見山:“柳大人,商隊這邊準備得差不多了,再過幾日就能出發去成都。”
說著從袖中取出一份清單,雙手遞上,“此次備的貨有柑橘、茶葉,還有巴戟天、山豆根等幾樣藥材,另外就是那批要送去劍門關的蜜藥膏,也湊齊一併裝箱了。”
柳藏月接過清單掃了一眼,有些驚訝:“這麼快就備齊了?我以為至少還要再等十天半月。”
“藥材和果品都是現成的,蜜藥膏那邊趕了下工,此時出發,一個月正好往返,之後天氣再冷些,商隊便不好出動了。”胡臨姝條理清晰地解釋。
柳藏月聞言讚許了幾句,叮囑:“趕工可以,但趕工的費用一定要結算,不能叫工人們吃虧,若是手頭不夠,可再去支些。”
作坊要做大,規矩就得立好。
工錢按時發放,不拖欠、不克扣,這是底線。
盤子越大,能幫到的人也越多。
胡臨姝擺手:“大人放心,蜜藥膏在巴州幾家藥鋪試賣了幾日,銷量一日比一日好,那些商家都來簽了契,給了定錢,足夠支撐工錢。就是製藥作坊任務越來越重,加上還要供應軍中的用量,眼下的人手已經有些轉不開,怕是要擴招人手了。”
“哦?這麼快?”
胡臨姝點點頭:“還好有吳姐姐院裡的那些姐妹,如今每日都到作坊幫忙製藥、計數,還是覺得吃緊。”
柳藏月自然無有不應:“那就招,這些事你做主就是。對了,小月她們的工錢,可給算上了?”
胡臨姝笑了:“自然算了。她們起初還推辭,說能有個落腳的地方已是萬幸,不敢再要工錢。我便搬出您的話來,‘幹活拿錢,天經地義’,這才收下。”
如今整個製藥作坊的女子,誰不感激柳大人?
她們做活拿到工錢,不僅家中境遇得到改善,連地位都不可同日而語。
其中有個姐妹叫冬梨,因三年無所出被休回孃家。
她在家排行老二,上頭一個哥哥娶了妻,下頭一個弟弟在讀書。
沒進作坊前,因是被休回家,被嫂子看不慣,連上桌吃飯的資格都沒有,頓頓蹲在灶臺邊扒冷飯。
家中弟弟還要讀書,需要靠老大掙錢,冬梨的父母雖然心疼閨女,但也不好說什麼。
靠自己的努力面試進作坊後,第一個月工錢四百文,冬梨全交給她娘,算是補上前幾個月的伙食費,嫂子才頭一回正眼看了她。
這個月轉正,月錢五百,加上那什麼“趕工費”,估摸能有六百多文。
冬梨不打算打全部交給家裡,每個月就給兩百文的伙食和住宿費,已經相當高了。
弟弟來找她借錢買靴子,她問了句“你上回考試第幾名”,弟弟沒答上來,錢就沒說給不給。
她爹在旁邊看著,一聲沒吭。
冬梨心中暢快,她怨父母,是他們給自己找了個無情無義的男人,但他們在自己被休後,願意給她一個容身之地。
那兩個月儘管過得憋屈,好歹有地方睡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