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震撼,不輸當初柳小友在文會上大肆宣告諸多古籍存疑時的驚心動魄。
他將這四句話在口舌中過了一遍又一遍,微微苦笑。
沒想到臨到老了,居然還會被一句話激起些少年心氣。
可惜,可惜沈明遠那幫老夥計們不在,不然,今夜定當痛飲三百杯,徹夜品味這四句話不可!
崔荀,是在柳藏月說這四句話的時候,將將趕到書院。
他的髮絲帶著點凌亂,眼下泛青,顯然幾日沒有睡好。
他派人在巴州城尋找胡伯的蹤跡,始終一無所獲。
越是這樣,越說明胡伯來此的目的不簡單。
世家啊,世家,到底想要做什麼?
崔荀少見的焦躁,思來想去,決定來書院找王式幾個,打探他們家中近來是否有什麼動作,看能不能找出點線索。
結果剛踏進廣場,便被有愚的四句話定在原地。
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震盪,讓他久久回不了神。
場上其他人不遑多讓,有人眼圈泛紅,有人緊握雙拳,有人目光發直……每一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這四句話。
多年以後,再回憶起這個上午,回憶起這一日的柳先生……
不,不能稱之為先生了。
是那位。
那位當年沒用什麼力氣,只是輕輕唸了一句話,卻讓他們後來記了一輩子。
無論走多遠、做多大的官、見多大的世面,是站在那位身邊,還是遠在天邊,一到某個關口,這句話就會自己冒出來。
像是有人往他們骨頭裡釘了四枚釘子,平時不覺得,逢到陰雨天就隱隱作痛。
不是難受的痛,而是在提醒。
後來有人寫文章,說那四句話像是“一根看不見的繩”,鬆鬆散散地搭在他們肩上,你感覺不到它,可你要往歪處走一步,那位就會牽動繩索,給你收一下。
也有人覺得,那不是“牽引”,是“落子”。
像下棋一樣,那位當時什麼也沒做,只是在他們心裡放了一顆子。
那顆子不會動,可他們餘生走的每一步,就都繞不過它了。
眀昭六十二子,除去一個意外,各個名留千古。
眀昭書院,亦在這個黑雲壓城,大雨將要傾盆的上午,成為新朝歷史上,無比重要,無比濃烈的一章。
兩日後,授官儀式正式舉行。
三十一名新晉官員換上各自品階的官服,在書院門前集合,分赴各地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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