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式看著面前這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感到陌生起來。
這是自己認識的王叔嗎？
還有遠在徽州的世家，還是他所熟知的世家嗎？
王式忽然喪失了說話的氣力，也許是知道跟面前的人說不通，所以無話可說了。
他甚至想要快些離開這個地方，不想再見到如此癲狂的王叔。
王式從他身上，看見了世家數百年，或者說數千年來教化的成功。
用柳先生的話來說便是：“世家那一套理論給他們洗腦地太成功了。門楣不可辱，家聲不可墜，祖宗的臉面比自己的命重要，為世家那幾塊褪了色的舊匾，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王式想到什麼，身上驟然驚出一身冷汗。
若是沒有來到眀昭書院，沒有遇見柳先生，沒有發生這樣的事，不久後的將來，自己會不會也變得如他這般瘋狂，為了世家的崛起，變得面目全非？
他不敢想。
因為毫無疑問，他爹，崔伯父、鄭伯父……八大世家的長輩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不是嗎？
自己沒有崔荀當初出走遊學的勇氣，一直竭力遵循家中教導，那麼變成他們的模樣，不過時間問題。
王式笑了，大笑出聲。
笑聲迴盪在監獄中，顯出幾分愴然。
王楠並不知道他是怎麼了，雙手抓住他的衣角，雙眼放光：“郎君，只要你離開巴州，咱們就還有機會！你快些走，世家的未來全靠你了！”
王式停下笑，深深看了他一眼，一點一點從對方手中抽出衣袖，站了起來。
身形踉蹌。
他環顧四周，附近牢房裡好幾個熟悉得面孔都眼含期盼的看著他。
蕭家的，謝家的，崔家的……
好幾位還曾在幼時教導過他的學問。
都是世家的忠僕啊。
王式沒有再理會王楠，抬腳走到與他關在一處的胡伯身邊，表情恢復慣常清冷，眼神睥睨，問了一句：“胡管事，你知道杜寅做了什麼嗎？”
胡管事原本帶著疲憊與疑惑的雙眼忽的一亮，莫非這招後手成功了？
柳有愚已死？不，要是死了，巴州怕是早就亂起來。
那是受了重傷？所以才接連多日沒有提審他們？
可惜，太可惜了。
王式何等聰明，瞬間讀懂胡管事眼中的遺憾。
他忽而露出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情，做了一件從前絕對不會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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