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春風剛吹到徽州城頭。
胡臨姝帶著人,捧著兩本書踏進衙門,迎面撞見穿得破破爛爛的一家五口,正從臺階上下來。
年輕男人走在最前面,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紙,像是攥著什麼寶貝,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身後的女人抱著個孩子,眼眶紅紅的,卻一直在笑。
兩位老人雖然瘦得厲害,但腳步也是輕快的。
這場面胡臨姝並不陌生,自從來徽州後,她就見過許多次。
想也不用想,他們應該是用很低的價格買到田地了。
胡臨姝猜測的不錯。
這一家人姓趙,原先在鄰縣租田種,每年交了六成租子,還有糧稅,人頭稅等等,剩下的只夠一家五口喝稀粥,連鹽都捨不得多放。
今年年初,東家要漲租,他們實在交不起,被趕了出來。
走投無路時,聽人說徽州的柳狀元,要低價給貧苦百姓賣地。
原本他們是不敢想的,因為哪怕是一畝地一半的價錢,自家也拿不出來。
但偏偏,那人又說只要經過衙門稽核,符合條件的人家,買地總價只收三成,頭一遭只用給一成,餘下還能慢慢還!
趙有地數了數家裡的銅板,八百九十四枚。
如今一畝中等田的價格,是二兩,三成就是六百文,一成就是二百文。
若是能買兩畝中等田,花去四百文,還能有四百多文租個睡覺的棚子安頓!
咬了咬牙,帶著妻兒老小,穿著破破爛爛的夾襖,一路討飯走到了徽州。
走了整整半個月,腳底板長了凍包,磨破了又結痂,結痂了又磨破。
到了徽州那天,他蹲在城牆根下,看著城門上那兩個不認識的大字,心裡想:要是這裡也不要我們,那就真的沒有活路了。
衙門的人核查了三日,確認他們不是來騙地的,確實是活不下去的普通百姓,便真的批了兩畝田給他。
今日給他們辦理田契的,是個十六七歲的女子。
趙有地不敢抬頭看這位貴人,但姑娘聲音溫和,一點沒有嫌棄他們身上髒亂,沒有嫌棄他遞過去的都是銅板。
她十分耐心地數了錢,然後問他的名字,辦好地契交到他手上,還安排衙役帶他們去認地。
姑娘說,他們運氣好,這是最後兩畝地,再晚就沒有了。
拿到地契的瞬間,趙有地感覺就像做夢一樣。
不,夢都不敢做這麼大的。
他們趙家,有地了!
他趙有地,真的有地了,兩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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