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命在他爹眼裡，竟然沒有一個虛妄縹緲的未來重要。
真是可悲可嘆~
董大見他又開始發瘋，撇撇嘴，乾脆不問了。
臨死前有酒喝，有飯吃，這日子舒坦。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就著一罈酒搶來搶去地喝。
袁昭眼神漸漸發直：
“一開始，疫病出現在軍營，大家都沒當回事。就是有點發熱，沒力氣，也不咳嗽，誰也沒想到會死人。”
他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
“後來那些將士身上出現丘疹，沒兩天擴散到全身，一點點潰爛，軍醫才知道慌，可已經來不及了，隔離了一批，又一批中招，沒完沒了，不知不覺就染上了。”
“接著就開始死人，大批大批地死。哦，也有人扛過來的，不過太少太少。”
剛才帶董大過來的那個兵，就是扛過來的其中一個。
“確認是瘟疫後，訊息第一時間就傳回京城，可等來的不是救援，是封城。”
“朝廷要我們自生自滅。”
“雖然極力控制，病還是傳到城裡去了。”袁昭咬咬牙，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
“老人和孩子最先撐不住，通常熬不過十幾天，城裡的大夫四處奔走，藥用光了，大夫也漸漸死光了。”
“到後來，連收屍的人都不夠哈哈……”極盡嘲諷。
董大安安靜靜的聽著，聽著那聲音裡壓不住的顫抖。
“我想放那些沒病的人走的。”袁昭忽然抬起頭，眼眶通紅，
“可朝廷不許。劉守仁拿著刀守在城門口，他全家老小的命都攥在皇帝手裡，不聽命就九族全滅。”
“嘖嘖，那傢伙不愧是從底層爬起來的，心比名字狠，但凡有人譁變，他直接就地斬殺，殺的人都夠堆一座京觀了！”
“你知道麼，他還等著騰越軍來，好把病傳給你們，說是大功一件。”他笑了一聲，笑聲破碎，“我他爹的，要這大功有什麼用？”
他猛地又灌了一口酒，整個人的背脊陡然彎了下去，像一尊崩塌的雕塑。
窗外的風穿過破敗的街道，帶來遠處隱約的哭聲，時斷時續，像這座城池最後的喘息。
劉守仁不允許人放聲大慟，因為怕哀鴻遍野會引起騰越軍的警惕。
真是條好狗啊。
袁昭把臉埋在臂彎裡，聲音悶悶的，帶著無盡的絕望：“沒人能救我們了，沒人能救了……”
董大頭昏沉沉，胸口也悶，抬頭看著屋頂，目光逐漸渙散，聲音呢喃：“你給我酒喝，是個好人……”
袁昭身形一僵，沒有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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