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9日,正月廿一,宜安葬,祭祀。上午7點整辰時,吉時己到。主人齊聚於辭堂,等待出殯。
鄧桐誠和父親鄧遠剛剛趕到時,寧家正在進行辭堂告別。主人家披麻戴孝,男女實行跪拜之禮。因為一些習俗,鄧桐誠並沒有看到寧白芷的穿著和站位。從辭堂裡傳出來的,沒有主人家的嗚咽哭泣聲,更多是以師傅們的唸經聲為主。
祠堂外,打牌的人也自覺放下了牌局,閒聊者也相視無言,有的人安然坐於板凳之處,手機放下,看著擺放在手裡的茶杯,想著與老人的遭遇;有的人聳然立於旁邊,低頭買弄著胸前的白花。
鄧桐誠因為跟隨父親到來,也順便拿了一朵,別於胸前,白花雖無重量但鄧桐誠的感覺有千斤立於胸前。站在父親鄧遠旁邊,想著的卻是那個女孩的模樣和對老人的記憶。
辭堂內,寧白芷站在父親寧風朔後面,低眉不敢平視。香散發出的氣味繞過眾位親戚闖入她的鼻尖,那種暗中略帶芳香的味道,那一聲聲僧人唱唸佛經的聲音,無時無刻不在影響她的心志,那悲痛和略帶慰藉的心理反覆跳躍的感覺,是她不想再經歷的。
在每次附身起身之間,寧白芷都會偷瞄一眼旁邊寫著的一行白字。這才忽然感覺她的爺爺原來真的走了,真的離她而去了。
寧白芷的眼淚並沒有流下,而是想到了一個遊戲裡面說的話。
“生命是一個圓,一個很大的圓。有人會在盡頭都停下,也會有人在半路夭折。可惜的是,我必須停下了。但是你還得繼續往前走,會離我越來越遠,不再回頭。但不要害怕,我在的腳下種下了花海。當你走完了這個圓,回到一開始出發的地方,你一定會看見我,因為看見這圓上一路盛開的繁花。”
而現在的寧白芷只不過是走出了一個圓的1/4,走向剩下的3/4。所與陪伴之人,她己經有了打算。
嗩吶聲,打鼓聲,吹簫聲相互交織在一起。將寧白芷重新拉回現實。辭堂告別儀式己近尾聲。
準備起靈。
主人從辭堂一貫而出,將老者放入殯儀車後,準備駛入火葬場進行火化。寧白芷拿著遺像,和父親寧風朔一起走在前面。前後都有人放鞭炮,似乎是在引渡亡魂。鄧桐誠和父親鄧元走在車後,兩人一同拿著一個花圈,跟著車走。
就這樣,起靈隊伍走到後山。主家人隨車前往火化場,而客人把花圈丟在一個地方集中焚燬。
焚燒的時候,鄧桐誠使勁望著後山的方向,眼裡有擔憂和一種複雜的神色。鄧遠看著鄧桐誠這種神情,感到十分奇怪。鄧桐誠這麼的感觸頗深的時候,鄧遠記得上一次還是哥哥鄧桐麟出殯的時候。怎麼這小子一到這總是這麼心神不寧的樣子。該不會這小子心裡有鬼吧。但終究是沒有深究了。看周圍也沒什麼事兒。就打發鄧桐誠回家去了,順便說了中午還有一餐飯可以吃。
來到寧白芷這邊,她跟一眾父輩來到了火葬場,眾人沉默無聲,有的晚輩不合時宜的拿出手機,但也一樣是沒有發出聲音的。
寧白芷這時候才發現原來死亡離他那麼近。前一天她還在照顧老者的生活起居,到了下一刻,或許她只能看著那一捧白骨,無言以對。
或許現在寧白芷能做的也只有學鄧桐誠幻想。幻想自己的下一世並沒有忘卻記憶,幻想下一次她可以憑藉她的記憶改變所有的一切,可以阻止爺爺不再坐在凳子上睡覺,可以避免自己落水的事實,甚至可以阻止鄧桐麟的死亡,但卻終沒有如果。
時間依舊向前流逝,我們所能期待的或許只是在下一個十字路口上,我們再次相見。
這是寧白芷看的那深深白骨時想出來的道理。真的是隻有在面對死亡的時候,才會知道活著是多麼的可貴。
雖然老者就是仙逝。但時間並不會因為他的偉大而為他停留哪怕一刻,依舊是滾滾向前不復回的樣子。若是在此刻感嘆時間的慘無人道,就會忘記了自己還要生存的道理。
剩下的事,交給父輩就行。寧白芷走下山去,來到祠堂門口。鄧桐誠早己不見蹤影,就連他父親開的車也早早駛離。
死亡就是人生的終點,爺爺只是到站下車罷了。寧白芷自我安慰。
而此刻她說要想著的,是在柳青一中繼續讀下去,還是跟隨父母一起到大城市裡面就讀學習。
如果是前者,寧白芷可能就無法完成鄧桐誠所說頂峰相見的願望。若是選擇後者,那麼寧白芷的就要拋棄現在所有的同學情分,朋友情面,去追趕一個叫於現在還切不成實際的夢。
想來寧白芷還是選擇了前者,第一她可以在爺爺曾經待過的城市裡繼續生活,回味一下爺爺存在時的時光;其二他可以留在這裡幫助朋友們共同富裕,共同追逐那名為頂峰的地方;第三按她現在的這個成績,到哪基本上都一樣了。
想到這寧白芷你就這麼同意了自己心裡小人的想法。遠處的山風吹起了口哨,也在為寧白芷的決定喝彩;準備北歸的候鳥嘰嘰喳喳,似乎是在討論寧白芷的決定的好壞。但這些寧白芷的都不會意識到。
反而她現在知道的,就是那少年之前對他父親甚至是對她說的那句話。
“我們所支援的是一個人真正想要追逐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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