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貨大樓內。
“這套，還有這套，拿給他試試。”蘇南指著兩套西裝說道。
售貨員一臉嫌棄地看了一眼低著頭的顧延庭，然後將目光投向蘇南：“同志，他身上這麼髒，衣服給他試了你就必須買，不然我們這衣服賣給誰去？”
售貨員的話如同一把利劍，直插顧延庭的心臟，讓他羞怒不已，頭也埋得更低了，彷彿要鑽進地裡去。
蘇南看向售貨員道：“行，那就不試了，就這兩套包起來吧，一共多少錢？”
“一百七。”
“這雙鞋子多少錢？”
“四十~”
“這塊手錶，還有這支鋼筆~”
“一百二~”
蘇南掏錢付賬，然後帶著顧延庭轉身離去。
出了百貨大樓，蘇南又帶著顧延庭去理了發。
理完髮，又帶著他去了澡堂。
當兩人從澡堂出來的時候，顧延庭整個人就如同脫胎換骨一般，和之前那個唯唯諾諾的顧延庭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初秋的風裹著梧桐葉的清香，輕輕拂過澡堂前的石板路。
幾片泛黃的葉子打著旋兒落在顧延庭的新鞋尖上，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腳，生怕鞋底的灰蹭髒了這雙墨黑色的皮鞋。
指尖還殘留著新西裝面料的細膩觸感，深藍色的料子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挺括卻不扎人，領口的縫線齊整得像用尺子量過，袖口那顆銀色紐扣更是溫潤得能映出人影。
顧延庭垂著手，目光落在自己的褲腳上，熨燙平整的褲線筆直地垂到腳踝，剛好遮住襪子邊緣，他甚至不敢大幅度邁步，怕破壞了這份精緻。
剛從澡堂出來時，他腦袋還昏沉沉的，溫熱的水汽似乎還縈繞在髮間。
熱水徹底洗去了身上積攢多日的灰塵和汗味，連指甲縫裡的泥垢都被搓得乾乾淨淨，原本打結纏在一起的頭髮被剪成了利落的短髮，額前的碎髮剛好垂到眉尾，風一吹便輕輕晃動。
他抬手摸了摸髮梢，指尖觸到柔軟的髮絲，心裡竟生出幾分不真實的慌亂 。
“抬頭看看。” 蘇南忽然停下腳步，看著顧延庭，“別總低著頭，抬頭，自信一點。”
蘇南的聲音很輕，卻像帶著暖意的羽毛，輕輕拂過顧延庭緊繃的神經。
顧延庭臉頰瞬間熱了起來，耳根更是燒得發燙。
他下意識地想往後躲，肩膀卻被蘇南輕輕按住 。
“看那邊的玻璃。” 蘇南朝著不遠處副食店的櫥窗抬了抬下巴，指尖指向的方向，剛好能清晰地映出兩人的身影。
顧延庭猶豫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西裝下襬，布料被捏出幾道褶皺。
他慢慢轉過身，目光落在櫥窗玻璃上 —— 玻璃上還沾著些許水汽，在陽光下泛著朦朧的光，可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映在玻璃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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