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正式字號,不能擺上櫃檯。”
李婉清的話像一盆冷水潑下來,桌上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樣衣皺巴巴地攤在那兒,布標上的山形圖案朝上,繡線在燈下泛著微光。
李秀娥沒接話,把樣衣重新疊好,放回布包裡。
沈歲歲坐在門檻上,兩條腿懸空晃著,腦子裡飛快地轉。
縣百貨店走不通,那就換一條路。
“婉清姐,百貨店是國營的,進貨有流程,要字號、要開票、要層層審批。可集市呢?”
李婉清愣了一下。“集市?”
“對。趕集的時候,賣雞蛋、賣竹筐、賣草鞋的,哪個有正式字號?”
李秀娥抬起頭,眉頭擰了一下。“集市跟百貨店不一樣,那是零散買賣,賣完就走。可咱們做的是成批的童裝,集市上允許嗎?”
話還沒落地,院門外傳來一陣腳踏車鈴聲。
韓老三推著車進來,車把上掛著兩個油紙包,一包花生米,一包酥糖。他把東西往桌上一放,擦了把額頭上的汗。
“嫂子,我剛從鄰縣回來,聽到一個訊息,你們興許用得上。”
李秀娥遞了碗水過去。“什麼訊息?”
韓老三咕咚喝了兩口,抹了抹嘴。“鄰縣長河鎮每逢三六九趕大集,今年新開了手工貨區,專門給個體戶擺攤用。賣布鞋的、賣圍裙的、賣棉帽子的,都有。只要有村委的自產自銷證明,交兩毛錢攤位費,就能上攤。”
沈歲歲從門檻上跳下來。“自產自銷證明?”
“對。就是村裡蓋個章,證明你這東西是自家做的,不是從國營廠偷出來倒賣的。”
李婉清的眼睛亮了。“那咱們的童裝算自產自銷嗎?布料是李家供的,加工是沈家做的——”
“所以得把這兩件事分清楚。”沈歲歲打斷她,聲音不大,一個字一個字咬得清楚。“布料是原料採購,加工是咱們自己乾的活。證明上寫的是加工環節,不是布料來源。”
李秀娥站起來,把布包挎上肩膀。“我去找張鐵柱。”
村委辦公室在大隊部東頭,張鐵柱正蹲在門口修板凳腿,手裡的錘子敲得叮噹響。
李秀娥把情況一說,張鐵柱放下錘子,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證明可以開。可你得先把幾樣東西給我。”
“什麼東西?”
“布料從哪兒來的,寫清楚。加工的人是誰,寫清楚。一共做了多少件,預計拿去賣多少件,寫清楚。”張鐵柱掰著手指頭,“我蓋的章代表村裡擔保你這個東西是合法生產的,萬一出了問題,村委得兜著。你不把底細交代明白,這個章我沒法蓋。”
李秀娥點頭。“行。我回去整理,明天一早拿給你。”
當天晚上,沈歲歲趴在飯桌上,把每件衣服的用料克數、裁剪尺寸、縫製工時和布標編號一一填進表格。李秀娥在旁邊核對數量,李婉清把布料批次和顏色編號補全。
三個人忙到半夜,總算湊齊了一份完整的登記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