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娥,一天一換,別省著用。他腿上那塊瘀血散不掉,走路就使不上勁。”
“謝謝周嬸。”李秀娥雙手接過。
“謝什麼,都是鄰里。”周桂蘭收好藥箱,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的土。“建國,你真打算去縣裡?”
“嗯。建築隊在招人,張支書給我寫了推薦信。”
周桂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手藝是有的。當年隊裡翻修倉庫,別人壘的牆過一個雨季就裂縫,你壘的那面到現在還立著。”
沈建國的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周桂蘭走到院門口,又回過頭。“建國,有句話我多嘴——靠山會倒,手藝不會。你去了縣裡,別求人,就憑你這雙手說話。”
院門關上了。
李秀娥蹲到櫃子前,翻出一箇舊鐵盒。盒子裡躺著四張糧票,兩張半斤,兩張一斤。她把四張都摞在一起,猶豫了一下,抽出三張塞進一個布袋。
“建國,路上帶著。”
沈建國接過布袋,手指捏了捏厚度。
“太多了。你和孩子在家——”
“家裡還有紅薯。”李秀娥的聲音平靜。“你去縣裡幹活,不吃飽飯怎麼使力氣?”
沈建國看了她好一會兒,把三張糧票抽出兩張,留下一張裝進懷裡。剩下的兩張塞回鐵盒。
“一張夠了。我到了建築隊有工頭管飯。”
李秀娥的手指搭在鐵盒蓋上,嘴唇抿了一下,沒有再爭。
沈歲歲蹲在炕沿邊,從枕頭下面摸出一塊用草紙包著的白糖。糖塊不大,拇指蓋那麼一點,是她上次簽到剩下的。她趁李秀娥轉身的工夫,把糖塞進了沈建國的行李包底層。
傍晚,張鐵柱拎著一瓶醬油來了。
他把推薦信的底聯交給沈建國,又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
“建國,縣建築隊王隊長那個人我打過交道。他看手藝,不看關係,你去了有底氣。”
“謝了,張支書。”
張鐵柱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了聲音。
“不過有句話我得提醒你——這封推薦信,我會親手交給建築隊。可有人未必想讓你進去。”
沈建國的手指停住了。
“誰?”
張鐵柱沒有回答。他看了一眼巷子口的方向,擰緊了眉頭。
“你自己留心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