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爺爺,周奶奶以前說過,縣城供銷社的布比咱們隊裡的細。可這塊布比供銷社的還粗,密度也不對。”
她的聲音慢慢的,每個字都像從腦子裡過了一遍才吐出來。
“這種鬆散的料子,像是黑市上流的次品布。”
張鐵柱沒有接話,可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態度。
王翠花站在牆角,手指絞著衣角,指甲在布面上刮出細細的聲響。
“張支書,那是有人故意調了包!”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截,可還在硬撐。“秀娥把生產隊的布換成了自己的,原來那捲肯定被她藏到別的地方了!”
“翠花。”張鐵柱打斷她。“布包上的結是雙環扣,你家的綁法。布不是生產隊的,跟倉庫登記對不上。柴房門栓被人挪過,你上午出現在大房院子裡。曬衣繩上勾著你衣服的布碎。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王翠花的嘴張了又合。
屋裡安靜了好幾秒。
沈老太在角落裡坐著,柺棍杵在地上,一聲不吭。她的手指在柺棍把上摩挲來摩挲去,渾濁的眼珠盯著地面。
王翠花的呼吸粗重起來。
“張支書,你硬要往我頭上扣,我也沒辦法。可偷雞的事,你除了建軍一張嘴,什麼都沒有。布的事,你也只能說不是隊裡的,但秀娥家柴房確實藏著來路不明的布料。你要公平,就兩家一起查!”
李秀娥站在門邊,臉色蒼白,手指攥著圍裙的角。
張鐵柱沉吟了幾秒。
“翠花,偷雞的事已經有建軍的證詞和獨輪車的物證,我會上報公社。布包的事——”他看了看桌上那捲鬆散的布料。“布不是生產隊的,你栽贓的可能性比秀娥偷的可能性大得多。但你說的也有一個道理。”
他轉過頭,看著李秀娥。
“秀娥,這卷布既然出現在你家柴房,你不認識它,那它到底是從哪來的?”
屋裡再一次安靜了。
李秀娥搖了搖頭。“我從來沒見過這塊布。”
沈歲歲抬起頭,目光沒有看向任何人。
她心裡翻來覆去想著一個問題。
布不是生產隊的,也不是家裡的。
王翠花從黑市弄來一卷便宜布,偽造布標,塞進大房柴房,想栽贓李秀娥。
布標上寫的“青山大隊三組”幾個字,墨跡新,筆畫生硬,跟隊里正式登記的字跡對不上。
可這個,她暫時不能說。
因為她想知道,王翠花背後有沒有別人。
一個只會搶雞偷糧的潑婦,能弄到黑市布料、偽造布標,這事太周全了,不像她一個人能做出來的。
張鐵柱合上登記冊,把布包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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