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果是告狀,明天去公社就行了。大半夜趕路,說明她要趕在爹報名之前,先到縣城把話遞出去。”
李秀娥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認識建築隊的人?”
沈歲歲搖了搖頭。“她不認識。可她嗓門大、臉皮厚,只要在建築隊門口一鬧,說爹腿沒好、幹不了活、家裡還有官司,人家招工的就得猶豫。”
李秀娥的手指攥緊了圍裙角。
“那怎麼辦?你爹後天就要去報名。”
沈歲歲想了想。“娘,明天咱們也去縣城。”
“去幹什麼?”
“買針線。”沈歲歲的嘴角彎了彎。“家裡確實該添幾根針了。順便看看縣供銷社有沒有便宜的碎布頭。”
李秀娥看著女兒那張圓圓的小臉,心裡說不上來是安心還是心疼。三歲半的孩子,說話做事比大人還穩當。
“好。”她站起來。“明天一早走。”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李秀娥揹著沈小寶,牽著沈歲歲,沿著村外的土路往縣城方向走。
路上走了一個多時辰,縣城東邊的磚瓦房頂漸漸從地平線冒出來。
供銷社在縣城主街靠東頭,門前支著一排木架子,上面擺著搪瓷盆、熱水壺和幾把鐵鍬。櫃檯後面的售貨員嗑著瓜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招呼客人。
李秀娥剛把沈小寶放下來,正準備進門,沈歲歲拽住了她的衣角。
“娘,你聽。”
隔著一條街,縣建築隊的院牆外面,傳來一個尖利的女聲。
“——我說的句句是實話!他那條腿還瘸著呢,你們招進來出了事誰負責?”
王翠花的嗓門穿透了半條街,在冬天乾冷的空氣裡格外刺耳。
沈歲歲攥緊了李秀娥的手指。
“娘,二嬸已經到了。”
李秀娥的臉色沉下來。她低頭看著女兒。
“歲歲,你說得對。她就是來毀掉你爹的工作。”
沈歲歲抬起頭,黑亮的眼珠子盯著建築隊院牆的方向。
“娘,別急。咱們先去供銷社買針線。”
“你這個時候還想著買針線?”
沈歲歲的聲音很輕,只有李秀娥一個人能聽見。
“娘,二嬸不是來告狀的,她是來毀掉爹的工作。可她越鬧,建築隊越煩她。咱們不用跟她吵,讓爹自己用手藝說話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