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國把推薦信底聯和舊工牌一起用油紙裹好,塞進木櫃最裡層。
李秀娥在灶房擀了一小塊苞米餅,拍實了擱到鍋底烙。沈小寶已經在炕上打起了呼嚕,小嘴微張,口水洇溼了半邊枕巾。
沈歲歲搬著小板凳坐在堂屋中間,看著父親從牆角的工具箱裡一件一件往外掏東西。
瓦刀、灰板、木尺、角錘、鐵釺。
沈建國把瓦刀拿到油燈底下翻了翻,手指沿著刀口慢慢摸過去。
他的動作突然停了。
“秀娥。”
李秀娥從灶房探頭進來。“怎麼了?”
沈建國沒說話,把瓦刀遞到她面前。油燈昏黃的光照在刀刃上,正中間一道缺口,邊緣翻著銀白色的金屬茬子。
李秀娥的臉色變了。“刀口怎麼崩了?”
“不是崩的。”沈建國用拇指按了按缺口。“是拿硬東西硬磕出來的。你看這道茬子,方向朝裡,刀口外側光滑。要是幹活時候自然磕碰,茬子應該朝外翻。”
沈歲歲從板凳上站起來,踮著腳湊過去看了一眼。
缺口不算大,小指甲蓋那麼寬。可瓦刀口一旦有豁口,砌牆的時候抹不平灰縫,接縫處就會留下暗槽。對外行來說看不出什麼,可內行人一摸就知道——這是手藝不過關的活兒。
“爸,木尺呢?”
沈建國低頭去翻工具箱。木尺從最底下翻出來的時候,他的臉徹底沉了。
尺身中段斷了一截。斷口整齊,明顯是被人擱在硬物邊沿用力掰的,木頭纖維的撕裂方向只朝一側。
“誰動了我的工具?”沈建國的聲音低下來,手指把木尺攥得咯吱響。
李秀娥的呼吸急促起來。“會不會是翠花?她昨晚帶著建軍連夜去了縣城,今天又在建築隊門口鬧了一場。回村的路上,她要是先到家……”
“我中午出門的時候鎖了院門。”沈建國皺著眉。
“院門鎖了,後牆沒鎖。”沈歲歲的聲音輕輕的。
沈建國和李秀娥同時看向她。
沈歲歲從堂屋走到院子裡,蹲在後牆根的位置。油燈被李秀娥端出來,光圈落在泥地上。
牆根下有一小撮紅色的粉末。
沈歲歲伸出指頭沾了一點,放到燈底下搓了搓。“爸,這是磚粉。紅磚磨出來的。”
沈建國蹲下來,手掌在泥地上摸了一圈。靠近後牆的地方,泥土上有兩道模糊的鞋印。鞋底的紋路被什麼東西來回蹭過,變得模糊不清,可腳印的深淺和間距還在——是一個步子不大、體重不輕的人。
“有人翻後牆進來的。”沈建國的聲音壓得很低。
“鞋印被掃帚抹過。”沈歲歲指著腳印旁邊兩道平行的擦痕。“抹的人走得急,掃帚杆拖在地上留了道印子。”
李秀娥攥緊了圍裙角。“建國,要不要去找張支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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