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國一路沒有說話。
回到村裡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巷子口的老榆樹底下,三四個婦女圍坐在一起,手裡搓著苞米棒子,嘴裡卻沒閒著。
沈歲歲趴在父親背上,隔著二十步遠就聽見了幾個刺耳的詞。
“……秀娥那捲布……張支書護著……誰知道到底偷沒偷……”
沈建國的腳步頓了一下。
婦女們的聲音壓低了半截,可目光像釘子一樣扎過來。有人咳嗽了一聲,有人扭過頭假裝沒看見。
沈建國把沈歲歲放到地上,牽著她走進巷子。
院門虛掩著。推開門的一瞬間,沈歲歲看到了李秀娥。
母親坐在灶房門口的石墩上,背挺得筆直,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攥著圍裙的角。她的臉色很白,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眶微微泛紅,可一滴淚都沒掉。
“秀娥。”沈建國走到她面前。
李秀娥抬起頭,看見丈夫和女兒,嘴角動了動,沒出聲。
沈歲歲鬆開父親的手,走到母親膝蓋前,兩隻小手搭上去。“娘,誰欺負你了?”
李秀娥的手指慢慢鬆開圍裙角,聲音壓得很低。“翠花從縣城回來就開始到處說,說我偷生產隊布料不是第一次了。她還說張支書故意幫著大房,把布包的事壓下來不查了。”
沈建國的拳頭捏緊了。
“她怎麼說的?”
李秀娥的嗓子乾澀。“她說布包那捲布雖然不是隊裡的,可我家柴房藏著來路不明的東西,就說明我手腳不乾淨。她還說……”
李秀娥頓了一下。
“說什麼?”
“她說我那件舊圍裙上掉了一枚釦子,跟布包上綁著的扣子一模一樣,就是我偷布的時候落下的。”
沈建國低頭看了看李秀娥身上的圍裙。藍灰色的粗布,已經洗得發白,左邊口袋下方果然少了一枚佈扣。空出來的位置只剩兩道針眼和一小截斷線頭。
“這枚釦子什麼時候掉的?”
“上個月。”李秀娥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我在灶房炒菜的時候勾到鍋把上,扯掉了。當時沒顧上縫,就一直空著。”
沈歲歲的目光落在那截斷線頭上。
線頭顏色是灰白的,邊緣磨得起了毛。這種程度的磨損,至少需要十天以上的反覆搓洗。如果釦子是最近掉的,線頭應該還是新茬口,顏色偏深。
可王翠花說這枚釦子跟布包上的扣子一樣。
布包上綁的是什麼釦子?
沈歲歲眯了眯眼。她記得布包外面的繩釦是雙環扣,用的是粗麻繩,上面沒有佈扣。唯一帶顏色的東西是那截紅線頭——已經被張鐵柱收走了。
王翠花在撒謊。可她撒的這個謊有一個很險的地方——如果村民沒見過布包原物,只憑王翠花一張嘴,就會把圍裙上缺釦子這件事和布包聯絡在一起。
”?話個這了說人個幾跟花翠王,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