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伸過去,碰了碰那三頁紙的邊緣。
紙張邊緣齊整光滑,和前後幾頁毛糙的裁口完全不同。她翻過來看紙背——右上角有一小塊不規則的褶皺,像是被揭下來又重新粘上去的痕跡。粘合的地方還殘留著一星半點的漿糊幹渣。
“張爺爺。”她仰起臉,聲音奶聲奶氣的。“這三頁紙跟別的不一樣。”
張鐵柱彎下腰,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他把那三頁紙湊到窗戶光線下,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這幾頁是後來換上去的。”他的語氣變得很硬。“紙邊新,背面有粘痕。原來的那三頁被人撕掉了。”
堂屋裡安靜得只剩木頭開裂的細響。
王會計的額頭上又冒出一層汗。
“王會計。”張鐵柱把工分冊啪地合上。“是誰讓你換的?”
王會計的手指絞在一起,擰得骨節發白。他張了張嘴,聲音像漏氣的風箱。
“我……有人給了我十斤糧票,讓我把那三個月的工分改成病假。原來的那幾頁我撕了燒了。”
“誰?”
王會計的目光快速掃了王翠花一眼,又迅速收了回來。
“我不能說。”
張鐵柱沒有追問。他拿起工分冊,翻到最後一頁的彙總欄。
“按原來的出工天數重新算。建國三個月修渠,每天八個工分,合計七百二十個。秀娥少的七十三個工分也加回來。這些工分折算的糧食,年底前從公中補給大房。”
他把算好的數字寫在登記本上,讓沈建國和李秀娥按了手印。
沈老太的臉白了一陣又青了一陣。她攥著椅子扶手的手指鬆了又緊,始終沒有開口。
王翠花咬著嘴唇,目光死死盯著桌上那本工分冊。她的手指在袖口裡攥成拳頭,指甲嵌進了掌心。
清點結束後,張鐵柱把工分冊、布料登記和櫃子封條的情況全部記入登記本。他把登記本和工分冊疊在一起,塞進自己帶來的帆布包裡。
“這些東西今晚放隊部,明天我送公社存檔。”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看了一眼王翠花。
王翠花的目光從帆布包上移開,嘴角肌肉抽了一下。
等張鐵柱帶著王會計離開後,沈老太在太師椅上坐了很久沒動。
沈建軍湊到王翠花身邊,壓低聲音。
“翠花,你別再折騰了——”
王翠花一把推開他的手,牙齒咬得咯咯響。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風。
“這本賬要是落到公社手裡,咱們二房誰都跑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