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國聽見女兒這句話,手裡的木棍頓了一下。
他沒有接話,可臉上的表情說明他昨晚也在想同一件事。
早飯是昨天剩的半碗雜糧粥兌了熱水,稀得能當鏡子照。沈小寶喝完舔了兩遍碗沿,眼巴巴地看著灶臺上那顆雞蛋,沒敢伸手。
李秀娥把雞蛋收進灶臺下方的陶罐裡,用乾草蓋住罐口。
“攢著。攢夠三個煮一頓,誰也不許偷吃。”
沈小寶癟了癟嘴,抱著空碗去餵雞了。
沈建國扛起昨天從河邊撿回來的兩根歪脖子木頭,開始改門框。他把門板重新上到門軸上,又用麻繩把鬆動的鉸鏈纏了三圈。木棍削尖一頭,頂在門板和牆之間,算是臨時的門栓。
推了兩下,門板不晃了。
“能頂一陣。”他抹了把汗。“就怕有人使勁踹。”
李秀娥蹲在屋裡翻舊被褥。她把棉被邊角拆下來的布條鋪在炕蓆上比了比,挑出兩塊手掌大小的厚布片。
“糧票和布票不能擱一個地方。”她拿起針線,一邊縫一邊說。“我做兩個內袋,糧票縫在棉襖夾層裡,布票放進枕頭底下。”
沈歲歲趴在炕沿上看母親縫針,腦子裡盤著另一件事。
“娘,爸的工資證明也要分開放。一份跟分家清單放木箱子底層,一份抄一遍擱在張爺爺那裡。萬一家裡丟了東西,手裡還有備份。”
李秀娥的手指停了一下,側過頭看了女兒兩秒。
“你這腦瓜子,哪像三歲半的娃。”
沈歲歲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門牙。“我聰明隨我娘嘛。”
李秀娥被她逗得嘴角彎了一下,低頭繼續縫內袋。
沈建國修完門框,又帶著沈小寶去給雞窩加頂。兩個人蹲在籬笆旁邊,一個遞草,一個綁繩,忙得滿頭是汗。
沈歲歲沒有跟出去。
她繞到院子後面,沿著牆根慢慢走。
新分到的這個小院三面是土牆,後面靠著一道低矮的石坎。石坎外面是一條窄巷子,通向老院方向。牆根下的土地被踩得發硬,雜草稀稀落落,中間夾著幾棵蒲公英。
她走到後窗下方的時候,腳步突然頓住了。
牆根底下有一串腳印。
腳印不大,可也絕對不是小孩的。鞋底花紋是橫條紋的,印在潮溼的泥土上清清楚楚。踩踏的方向從巷口延伸到後窗正下方,在窗臺下停了一陣——泥土被反覆碾壓過,比周圍深了半寸。然後腳印折返,沿巷口消失。
沈歲歲蹲下來,把臉湊近地面看了看。
腳印邊上有一小撮碎草,被踩碎後嵌進了泥裡。草莖的斷口是新鮮的,汁水還沒幹透。
昨晚的。
她的後背冒出一層細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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