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說?”張鐵柱的聲音沉了半截。“你是生產隊會計,賬冊出了問題,你說不好說?”
王會計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鐵柱,這事不是我一個人能做主的。有人打了招呼,讓我把舊布料入庫單和農具借還表分開放,說是方便年底對賬。”
“打招呼的人到底是誰?”
王會計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沈歲歲站在門檻旁邊,一直沒出聲。她的目光從刮痕移到王會計的臉上,又移到他攥著褲縫的手指上。
她開口了,聲音輕輕的。
“王爺爺,這道刮痕離地面只有這麼高。”她伸出小手比了比。“鐮刀平著放進去才能刮到這個位置,說明有人把刀刃插進門縫往上撬。”
王會計看了她一眼,額頭上的汗更多了。
沈歲歲又說了一句。
“如果只是割草,刀刃上不會沾漆。如果只是借刀忘了還,刀柄上不會纏別人家的紅線。”
她的聲音還是奶聲奶氣的,可每一個字都掉在安靜的空氣裡,砸得人胸口發悶。
沈建國走到王會計面前,把出工記錄從口袋裡掏出來,拍在倉庫門板上。
“我受傷那陣子,連著半個月沒出工。生產隊的記錄上寫得清清楚楚。”
他指了指紙上的日期。
“這段時間我連門都沒怎麼出過,鐮刀是誰從工具房拿走的,你心裡有數。”
王會計的臉色白了一層。
他低下頭,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建國,我確實在歸還欄漏了一筆。可鐮刀被人從工具房拿走的事,我真不知道。”
張鐵柱伸手拿過出工記錄,對著陽光看了一遍。
“建國受傷期間,工具房的出入只有你一個人管。”
王會計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我……那段時間翠花來過工具房兩回,說是替她家借扁擔。我當時覺得沒什麼,就沒登記。”
沈建國的拳頭攥緊了。
“你讓她進了工具房,還沒登記?”
“我以為她就借個扁擔!”王會計的聲音尖了起來。“誰知道她還動了別的東西!”
張鐵柱抬手打斷了爭吵。
他把鐮刀、出工記錄和刮痕的位置都記在了一個小本子上。然後把倉庫門重新鎖好,鑰匙收進自己的上衣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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