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幹事說完這句話,屋裡安靜了幾秒。
李秀娥的手指緊了緊,聲音卻沒有慌。
“劉同志,這批布料是我用魚市收入換的布票,在縣供銷社買的,發票剛才您也看過了。”
劉幹事推了推眼鏡,語氣不急不慢。
“發票我看過了,但布料數量和票面金額之間有差距。你們家一個養魚的,怎麼攢出這麼多布票?”
沈建國站在旁邊,嘴唇抿了一下,剛要開口,沈歲歲從炕沿上滑下來,走到那幾匹布跟前。
“叔叔,我們家的布票不全是魚錢換的。”
她的聲音奶聲奶氣,可說的話一點都不含糊。
“有一部分是我爹在建築隊的工分獎勵折成的票,還有一部分是去年秋收後,生產隊按工分分的。每一張票的來源,我娘都記在賬本最後一頁。”
劉幹事低頭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李秀娥趕緊翻到賬本最後一頁,上面用藍色鋼筆整整齊齊寫著每一張布票的編號、來源和使用日期。
劉幹事接過去,逐行對照手裡的發票,眉頭慢慢鬆開了一點。
“記錄倒是齊全。”
他把賬本還給李秀娥,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不過,布料數量超過一般農戶的標準。公社要求先封存,等核查完成後再處理。”
沈建國的拳頭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劉同志,封存可以,但我有一個要求——封存清單必須寫清楚每匹布的顏色、尺寸和編號,我們雙方各留一份。”
劉幹事點了點頭。
“這是正常程式。”
他從包裡拿出一張空白清單,開始登記布料資訊。
沈歲歲蹲在旁邊看著,趁劉幹事低頭寫字的工夫,輕輕扯了扯李秀娥的衣角。
李秀娥低頭看女兒。
沈歲歲用手指在自己掌心寫了三個字——“數清楚”。
李秀娥明白了,走過去站到劉幹事旁邊,把每匹布拿出來和清單上的編號一一對照。
“劉同志,這匹深藍的編號是03-742,這匹淺灰的編號是03-748。”
劉幹事寫一匹,李秀娥報一匹。
沈建國在旁邊看著,突然發現其中一匹布的包裝紙皺得厲害,邊角還有一道摺痕。他拿起來翻了翻,包裝紙上的編號跟布料本身的標籤不太一樣。
“劉同志,你看這匹——包裝上寫的是03-751,可布料上的標籤是03-7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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