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目凝神，將陳平安現身至離去的每一幀畫面，在腦中反覆推演。
腳步聲、衣袂聲、氣息流轉、人影錯動……
“我想起來了——”
“是輪椅。”
“無情姑娘沒坐輪椅，她是自己走來的。”
所有細節掠過之後，答案豁然浮現。
他雖看不見，卻能把每個人的氣機刻進骨子裡。
只要照過面，絕不會忘。
他與無情數度相見，每次她靠近，必伴著輪椅碾過青磚的輕響。
可今天——那熟悉的轆轆聲，徹底消失了。
“陸小鳳，無情姑娘的腿，可是痊癒了？”
花滿樓雖早己推斷得八九不離十，卻仍向好友問上一句——謹慎慣了，總要落個實證。
“哎喲，你不說我還真沒細想！”
陸小鳳一怔，隨即脫口而出：“果然好了！”
話音未落，他眉峰驟然一跳，眸中掠過一絲驚愕，像被什麼銳物刺了一下。
無情那雙腿，江湖上早傳得神乎其神：寒毒蝕骨、經脈盡廢，連諸葛神侯請遍三十六位杏林聖手，翻遍《千金方》《外臺秘要》，都束手無策。
如今竟真能走了？
這哪是痊癒——分明是破了天荒！
“你是想打聽，誰動的手？”
陸小鳳眨眼就明白了花滿樓的用意——他看不見，卻比誰都更在意那雙眼睛之外的事。
該死！方才光顧著盯那抹素影、聽她說話時清越的尾音，竟把這樁要緊事忘得乾乾淨淨。
“我想，我己猜出那位高人是誰。”
花滿樓垂眸輕語，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茶盞邊沿。
以他心竅通明之智，稍加推演便知：能令諸葛神侯破例設宴、又恰在方才傳音示禮的，除了那位陳公子，再無第二人。
難怪醉仙樓三樓雅座虛席以待，連酒器都換成了寒山舊制的青瓷——原來不是客氣，是敬畏。
“你己知曉？”
陸小鳳忽地抬眼，語氣裡透出少有的錯愕。
自己眼皮底下走過的線索，怎會漏得如此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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