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住了，蘇姨。”林禾認真地點點頭。
到了傍晚時分，客人才漸漸散去。
林禾坐在高高的櫃檯後面，手裡拿著算盤，眉頭微蹙，小嘴緊緊抿著，神情專注得像是在進行一場戰役。
“啪嗒、啪嗒……”
算盤珠子在她的指尖上下翻飛，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林禾開始主動記賬，每一筆賣出的布料、收進來的大洋和銅板，她都在本子上用蠅頭小楷記錄得清清楚楚。
“進項：湖藍粗布兩匹，大洋四塊。蘇錦旗袍定金，金條半根。絲線三盒，法幣……”林禾嘴裡唸唸有詞，額頭上甚至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終於，隨著最後一顆算盤珠子撥回原位，林禾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正在整理貨架的林穗：“姐！我算出來了！”
林穗放下手裡的布匹，走到櫃檯前，拿起那本散發著墨香的賬本掃了一眼。字跡娟秀，條理分明，最下面的一行用紅筆重重地寫著今天的總收益，一分不差。
這是林禾第一次算對一天的收入。
小丫頭緊張地抓著衣角，屏住呼吸看著姐姐，像個等待先生髮落的學童。
林穗合上賬本，看著妹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語氣平靜卻充滿了力量：“以後這本賬交給你。”
林禾愣住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從心底竄了上來，眼眶瞬間有些發熱。
從老家一路逃荒過來，她一直是被姐姐護在身後的累贅，只能眼睜睜看著姐姐去拼命、去算計。
而今天，林禾第一次覺得自己“有用”。
“嗯！”林禾重重地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將賬本收進抽屜裡，甚至還用袖子擦了擦那把算盤，“姐，你放心，我絕不漏算一分錢！”
就在姐妹倆說話間，鋪子半掩的玻璃門被人推開了。
伴隨著一陣清脆的冷風，一個身材高挑、穿著剪裁得體的灰色粗呢洋裝的女人走了進來。她戴著一頂黑色的法式小圓帽，帽簷下的目光透著商人的精明與挑剔。
徑直走到貨架前，目光直接鎖定了林穗早上剛放出來的幾匹布料和那些彩色蠶絲線。
“老闆。”女人伸手捏起一段絲線，兩根手指用力扯了扯，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這線，是哪家紡織廠的？韌性這麼足，上色也勻淨。”
林穗走上前，不卑不亢地答道：“南邊來的私貨，沒掛廠牌。您要是瞧得上，可以拿兩盒試試。”
女人鬆開手，又走到另一邊，仔細檢查了那幾匹細密的老粗布的織法。
“我姓陳，在霞飛路東頭開了間女裝裁縫鋪，專做洋人的生意，也就是西式洋裝。”
陳裁縫轉過身，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女老闆，“做洋裝，最講究的就是布料的挺括和走線的結實。法租界裡幾家大布行供的貨，這陣子質量全在往下掉。”
林穗心思一轉，立刻明白了對方的來意。這是一個做洋裝的女裁縫提出長期買布。
“陳老闆是行家，自然看得出我這貨的好壞。”林穗倒了杯熱茶遞過去，沒有急著推銷，而是把主動權讓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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