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
燭火搖顫。
齊玄瑾睜開眼，望見帳頂。
他側過頭。
枕邊空蕩蕩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這些年他習慣睡在外側，將內側空著，彷彿她還在。
窗外起了風，翠雲山的松濤聲隔著院子傳進來，沙沙的，像有人在低聲說話。
他想起父親。父親走的那一年，他跪在山道邊送靈。
棺木從眼前過去，額頭貼著冰冷的石板，沒有哭。
心裡堵著一團東西，咽不下，也吐不出。
他是長子。
母親給他取名玄瑾。瑾，玉也。
長子如寶玉，要溫潤，要持重，要撐得起這個家。
他撐了嗎？
他盯著帳頂那塊發黃的麻布，彷彿能透過它看見許多年前。
十歲那年，他第一次下靈田。
靈根低劣，難以大成，學門手藝總能餬口。
蹲在田埂上，手嫩，幹一會兒便磨出血泡。
不吭聲，用布條纏一纏繼續幹。
父親偶爾會來看他，站在田埂上，負手而立，看他彎腰拔草。
說：“玄瑾，腰要彎下去，背要挺直。”
那時他不懂，後來才明白——彎著腰，挺直背，做人也當如此。
他這一輩子都是彎著腰的。在父親面前彎著，在弟弟們面前也彎著。
玄天、玄青、玄林、玄峰……
一個個比他出息。
有靈根的入仙途，沒靈根的也能闖出名堂。
只有他，窩在這翠雲山，種種靈田，管管庶務。
他不是沒有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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