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源將念頭壓下。
趙家在南越州橫行多年，行事未必有多謹慎。
或許正是因為勢力太大，底下的人才懶得遮掩。
但即便如此，老宋頭能將這些事摸得這般清楚，還是讓他覺得有些不對。
他想再問幾句。
可老宋頭的神情已經灰敗下去。方才那番話像是耗盡了最後一點心力，他的眼睛半闔著，呼吸變得又淺又急。
齊源沒有打擾他。
他在榻邊又坐了片刻，直到老宋頭的呼吸漸漸平穩下去，才起身出了屋子。
院門外，兩道身影正候在那裡。
林姚站在簷下，面色沉靜。
她身旁立著一位老婦，鬢角花白，面容雖有了歲月痕跡，卻仍能看出年輕時的幾分顏色。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長裙，腰背挺直，儀態端方。
齊源認了片刻，才認出這是聶瑤光。
當年那個明豔動人、笑靨如花的女子，如今已是保養得當的老婦了。
她在妙音閣中任職多年，舉手投足間帶著幾分幹練，只是眼下那抹紅意，怎麼也掩不住。
聶瑤光向他福了一禮。
“源前輩。”
聲音還算平穩。
齊源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回頭看了一眼虛掩的院門，竹影搖晃，屋內悄無聲息。
那些舊日之事，隨著老宋頭這一盞燈，也快要滅了。
聶瑤光與老宋頭這些年走得近。
她是妙音閣的音修，老宋頭是坊市中的包打聽，兩人都是底層，互相照應著過了幾十年。
齊源忽然想起，昔年自己剛剛入坊市時，老宋頭曾有意無意地提醒他，說聶瑤光身世複雜，莫要太過親近。
還有昔年他與黃靈兒走得近時，老宋頭也曾在旁敲側擊中透出幾分撮合之意。
那時他只當老頭多事，如今想來，正是因為自身的經歷，才讓老宋頭如此。
齊源收回目光，抬步走下石階。
林姚連忙跟上來，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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