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臨山，主殿偏廳。
晨光從雕花窗欞間漏進來，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模糊的光斑，像水中盪漾的碎金。
偏廳不大，陳設簡素。
紫檀案几上擱著一隻白瓷茶盞，茶煙嫋嫋升起，在兩人之間緩緩散開，若有若無，像一層薄紗。
齊清霞與齊守瑞相對而坐。
齊清霞望著對面的少年，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能感受到兒子身上那股淡淡的疏離——不遠不近，不冷不熱。
他有些不解。
這些年自己雖忙於族務與修行，畢竟還想在築基路上再走遠些，但自從守瑞六歲測得靈根之後，他便對這個孩子多了一份關注。
二十幾個孩子中，只有齊守瑞能隨時見到他。
便是他的母親吳婉君，自己也格外寵幸，連帶著對吳家那些婦孺族人也多了一些關照。
吳婉君與他的感情也頗為不錯，如今又生下兩個子嗣，一男一女。
為何關係還會這樣？
他垂下眼簾，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他想起自己的幼年。
父親齊玄峰對他也不算親近，成親之後，父親與主母李氏之間沒有多少交談。
主母無子，對他卻是極好，卻畢竟不是親生，只能保證吃穿用度，偶爾過問幾句功課。
對於如何經營父子情感，他是沒有多少經驗的。
父親端著他的威嚴，兒子守著自己的倔強，話到嘴邊便變了味道——這是許多父子之間都有的毛病。
齊清霞放下茶盞，手指在膝上無意識地摩挲了兩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喉嚨卻有些發乾。
有心打破這有些尷尬的場景，此時的他，倒不像一位族長了，更像一個笨拙的父親，想跟兒子說幾句話，卻不知從何說起。
“瑞兒。”
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
“如今你已年近十六，修為也到了煉氣六層。按照族中規矩，已然能夠學習一門技藝了。”
齊守瑞端正坐著，青衫如水，襯得他身量修長，肩背挺直如竹。
他生得眉目清俊，面容白皙，鼻樑挺秀，薄唇微抿。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清澈如水，卻幽深似潭，看似平靜無波，偶爾一轉間卻似有微光流轉，彷彿能將人心底的東西一眼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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