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忽然要立儲,只能說明一件事——趙皇的壽元,終於也要到盡頭了,日薄西山,江河日下。
趙溪淵繼續道,聲音越來越沉:
“真君被留在邯鄲,名義上是述職,實際上便是為了承襲儲君之位。
可少主當知,這皇儲之爭歷來殘酷。
真君雖修為高深,昔年卻不得趙皇看重,屢遭打壓,如棄履,如敝帚。
如今雖已至元嬰後期,可邯鄲城中八位元嬰中,不服真君者不在少數。”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
“更要緊的是香火之誓。
趙國皇位與尋常皇位截然不同,儲君一旦確立,所有參與爭奪的趙家族人,無論修為高低,皆須以香火之力立下盟約。
勝者為皇,敗者俯首。
此誓與尋常靈契血契截然不同,靈契尚有解契之法。
血契若是立契者修為超過施契者也可擺脫生死之局。
香火之誓卻無跡可尋,全在趙皇一念之間,如附骨之疽。
一旦立誓,敗者終生受制於人,如籠中之鳥,砧上之魚,連修為都被香火之力鎖定,無有允准,再難寸進。”
趙溪淵抬起頭,盯著趙須遠,一字一頓道,如敲金擊石:
“若真君奪儲失敗,我南越趙家滿門,皆將淪為他人臣擄。”
趙家這處大殿雖闊,香火之誓的約束卻無處不在。
趙國傳承數千年,皇位更迭從未因奪儲而生出大亂,靠的便是這道無可逾越的桎梏。
一旦立誓,便再無反悔餘地,覆水難收,破鏡難圓。
成,則坐擁整個趙國的香火之力,可獲得化神境界的底蘊,以香火續命延壽,飲長生之酒,食不死之藥。
歷代趙皇只要不遭戰事重創,皆可活過一千六百歲,松柏長青,金石不朽。
敗,則終生俯首稱臣,生死操於人手,修為永錮,再無出頭之日。
上一代趙皇曆經南海一戰,重傷不愈,卻也活過一千二百歲。
可初代趙皇卻活過了兩千歲,至今仍是趙家族譜上最耀眼的名字。
這份香火之力,便是趙家血脈最大的依仗,也是最大的枷鎖。
趙須遠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喉結滾動,酒液入喉如刀。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穹頂那盞琉璃燈,光影斑斕,如夢幻泡影。
眼中沒有半分驚懼,反而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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