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世鐸的反應比林世忠快得多。
看清來人面目的瞬間，屈膝跪倒，額頭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一聲悶響。
他曾在林承舟口中聽說齊家背後可能還有一位神秘人撐腰，不然齊家何以有這麼多人築基，只是那人從未在人前露面。
他始終以為那是家主為求謹慎編出的說辭，今日方知，竟是真事。
“不知哪位真人當面。”
林世鐸聲音壓得極低，剋制不住發顫，“我林家雖有攻伐齊家之意，到底沒有下殺手。
所有築基修士尚且完備，並未受什麼損耗。”
齊源低頭看他，目光無波無瀾。
開口，聲音不高，字字如刀：
“正因如此，我才會與你看上一眼。”
抬手一指。
青紅交織的法力精準沒入林世鐸丹田，穿過皮膚、經脈、靈臺外壁，如燒紅鐵針刺入冰雪。
林世鐸渾身一震，周身氣息如被戳破的氣泡，急速消散。
體內那座二品靈臺出現一道細微裂紋，隨即裂紋擴散如蛛網，整座靈臺轟然崩碎。
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築基修士壽元本有數，靈臺一碎，法力盡失，百餘年歲月反噬頃刻吞噬一切。
光滑的皮膚乾枯褶皺，烏黑鬚發瞬間灰白，眼眶深陷，顴骨高聳，不過數息便已形如枯槁。
他望著自己枯萎的雙手，喉嚨裡發出一聲嘶啞尖叫，想要催動法力，丹田空空蕩蕩，再也感應不到一絲靈氣。
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聲音悽然如喪家之犬：
“晚輩到底沒有下殺手。
前輩為何不與真正的主人家問過一場，再做定奪。”
齊源沒有回答。
收回手，負手而立。
林世鐸說什麼“沒有下殺手”，不過是因為凡俗族人在他眼中已然是算不得同類。
神識掃過二十里方圓，蒼嶽山下那些散落的凡俗聚落中，齊家凡人被林家修士屠戮的痕跡尚在。
鮮血染紅田埂，草蓆裹著幼童屍身。
田壟間歪斜倒著幾具屍體，衣袖上還繡著齊家族徽，手指仍保持著向前爬行的姿勢。
遠處一座茅屋被火舌舔舐大半，殘垣斷壁間隱約可見婦人半截身影，懷中緊緊抱著什麼——大約是孩子。
這便是“沒有下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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