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姚若有所思，輕聲道：“山主說得是。越國之所以按兵不動。恐怕還有一個緣故——如今的南越州，已沒有多少利益可圖了。”
“正是。”齊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妖獸山脈的妖獸盡數覆滅。各郡零散的妖獸也在三大金丹勢力與趙家功勳閣的懸賞下被獵殺殆盡。妖獸資源是整個南越州修仙界的重要根基。無論是妖丹、妖獸皮骨，還是妖獸精血。都是煉丹、煉器、制符、佈陣不可或缺的材料。如今根基已損，短時間內難以恢復。對越國而言，與其吞併一片資源枯竭之地，不如將其留作緩衝。”
沈靈忽然開口，語氣依舊清冷：“還有一個緣故。南越坊市覆滅之後，南越州便再無四階靈脈了。唯一一條四階上品靈脈在妖皇圍攻之下崩碎殆盡。殘存的靈氣連三階上品都維持不住。對越國而言，若吞併此地，不僅要重建仙城。還要耗費至少數百年將靈脈重新培育至四階。所需靈石與靈材不可計量，這般投入，回報卻遙遙無期。沒有哪個元嬰宗門願意做這等虧本買賣。”
齊源看了沈靈一眼，微微點頭。這丫頭跟著林姚這些年，眼界倒是開闊了不少。
他放下茶盞，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篤定：“所以往後這些年。南越州當無外戰之憂。內部爭鬥雖不會停歇，但只要不波及雲燎郡。齊家便能繼續安穩發展。這份安寧，來之不易。”
林姚聞言，心中那根緊繃了多年的弦終於鬆了幾分。山主說的是實情。齊家這些年能在雲燎郡紮根，靠的便是這份難得的安寧。若再有外敵，以齊家如今的實力，便是守住了也要傷筋動骨。
……
正事談完，殿中氣氛漸漸鬆緩下來。
林姚將茶盞擱在案上，卻沒有立刻起身。
七年了。上一回這般對坐敘話，還是他閉關之前。這些年她每日處理族務，從靈田分配到靈石發放。從培元堂女修的管束到各脈之間的瑣碎糾紛。樁樁件件都要從她手上過一遍。白日里忙得腳不沾地，夜深人靜時卻總忍不住往赤霄殿方向看一眼。那盞始終亮著的燈火，光是望著，心中便踏實了幾分。她從不抱怨什麼，只是每次路過靜室門外，腳步總會不由自主地放慢半拍。
齊源看著她，忽道：“這七年，族中大小事務都壓在你身上。累了吧。”
林姚微微一怔，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倒也不全是累。忙起來便沒空胡思亂想，日子反倒過得快些。只是培元堂那幾個新來的丫頭實在讓人頭疼。修煉不肯下苦功，規矩也不肯好好學。前些時日有個叫齊蝶的，偷懶被沈靈罰了關禁閉，倒跑去清霞長老那裡告狀。”她說到此處，無奈地笑了笑，“妾身年輕時也是這般過來的，被林婉姐姐保護的好。倒不好對她們太過嚴厲。只是見她們這般散漫。總怕將來誤了自身的前程。”
沈靈在一旁淡淡道：“林姐姐心軟。那些丫頭若是放在當年沈家。早就被族規處置了。”
林姚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又將目光轉向齊源。看著他那張比七年前更加沉凝的面孔。忽然覺得這些年積攢的疲憊都算不上什麼了。她想起當年在青巖山時，他也曾這般坐在她對面。那時他還只是一個築基散修，如今已是結丹真人。齊家也從當初那個破落的翠雲山小族變成了雲燎郡的霸主。一路走來，她在旁看著，心中那份情愫便如老酒一般越釀越深。卻也越來越不敢輕易表露。他站得太高了。高到她有時覺得自己只是在仰望一輪月亮。
沈靈起身正欲告退，卻被齊源伸手拉住。她微微一怔，垂下眼簾，沒有掙扎。
林姚見狀，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她起身替齊源斟了一杯靈茶，又替沈靈也斟了一杯。動作輕緩而自然。
燭火搖顫，帳幔輕垂。三人溫存許久，直至夜深方歇。
事畢，林姚蜷在齊源左側，面頰緋紅，眼角微紅，氣息未勻。沈靈伏在齊源右側，呼吸漸漸平復。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伏在他身側。像兩枚被同一陣風拂落的花瓣，落在同一片水面上，各自盪開各自的漣漪。
過了許久，林姚才輕聲開口，嗓音還帶著幾分沙啞：“山主的修為又精進了。先前妾身還能勉強承受，如今卻是越發吃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