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娥趴著沒動，喘了兩口氣，才慢吞吞地撐著胳膊坐起來。
她臉紅得厲害，耳垂跟滴了血似的，手忙腳亂地把褲子拽上去，低著頭不敢看周凡。
周凡轉過身去收拾托盤，把針管拆開丟進垃圾桶裡，背對著她，語氣跟沒事人一樣：
“回去多喝熱水，今天晚上別洗澡，針眼別沾水。”
“嗯。”李秀娥的聲音跟蚊子哼似的。
周凡把東西歸置好，轉過身來靠在藥櫃上，從兜裡摸出一包紅雙喜，抽出一根叼嘴上，沒點，就那麼含著，看著她。
李秀娥今年才二十六，在村裡頭算是頂年輕的寡婦了。
她男人三年前在工地上出了事，摔下來沒救回來，賠了一筆錢，婆家分走大半，剩下點夠她餬口。
她沒改嫁，一個人在村裡頭過，種了兩畝地，餵了幾隻雞，日子不算富裕，倒也餓不著。
模樣是真不賴。
圓臉蛋，大眼睛，皮膚白，身段豐腴，該鼓的地方鼓，該細的地方細，走在村道上那些老漢的眼睛都跟著轉。
周凡來村裡這兩年，沒少聽見那些老孃們兒在背後嚼她舌根，說什麼“年紀輕輕守寡，耐不住寂寞”之類的酸話。
周凡從來不接這些閒話。
他是村衛生室的醫生，縣裡頭派下來的，吃公家飯，在這地界上算個體麵人。
跟誰都不遠不近的，該看病看病，該拿藥拿藥，嘴嚴實，手腳乾淨，村裡人都信他。
李秀娥這會兒總算把褲子穿好了，從診床上下來，理了理衣襬，抬頭看了周凡一眼，又飛快地低下去。
“周大夫，多少錢？”
周凡把沒點的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指間，笑了一下：“不收錢，打個針而已。”
李秀娥抬起頭，這回沒躲，眼睛亮亮的，嘴角翹起來：“又不要錢啊？”
“嗯，不要。”
她笑了，露出一點白牙，臉頰上浮起兩個淺酒窩，整個人的神態一下子活泛了，不再是剛才趴在床上那個扭捏的小媳婦，倒像是熟絡了的老鄰居。
“周大夫，你是不是又想吃我蒸的大白饅頭了？”
這話說得自然，帶著點調侃的意思，但眼神里那層意思，周凡看得懂。
他也笑了，沒否認：“你蒸的饅頭確實好吃，比街上賣的強。”
這是實話。
李秀娥蒸饅頭是一把好手，面發得好，鹼放得勻，蒸出來又白又大，咬一口鬆軟香甜，周凡吃過兩回，確實惦記。
李秀娥被他這一誇，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往前湊了一步，離他近了些，聲音壓低了，帶著點黏糊糊的尾音：
“那晚上來家裡吃唄，我剛買了新麵粉，蒸一鍋給你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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