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舉手提問,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黑紅的臉膛,嗓門大得不用話筒都聽得見:“沈科長,你說的這個,一畝地能掙多少錢?”
沈秋嵐把那天報的數字又說了一遍,然後補充道:“按最保守的估計,種黃芩,一畝地一年的純收入在一千五到兩千元。種玉米,一畝地一年的純收入在五百到八百元。差了至少一倍。”
底下又嗡嗡嗡地響起來,聲音比剛才大了不少。
又有人舉手:“那種苗不要錢?”
“不要錢,縣裡免費提供。”
“技術指導呢?”
“全程免費指導,我們會有技術人員定期下來。”
“收購呢?萬一沒人收咋辦?”
“縣裡籤保底收購協議,最低價收購,市場價高的時候按市場價收。協議白紙黑字,蓋縣裡的章。”
底下的人議論得更熱烈了,有人在算賬,有人在懷疑,有人在觀望。
老孫頭拿過話筒,大聲說:“大家靜一靜,靜一靜!我老孫頭說兩句。”
人群安靜下來,老孫頭把手裡的煙掐滅,清了清嗓子:
“這個專案,我是支援的。為啥?因為咱們村不能再這麼窮下去了!種玉米一年到頭掙不了幾個錢,年輕人全跑外面打工去了,村裡就剩些老人和婦女。再這麼下去,咱們柳溝村就沒人了!”
他說得很動情,嗓子都啞了,底下的人安靜地聽著,有幾個老人點了點頭。
“沈科長說的這個藥材專案,我不敢說一定發財,但至少是個機會!縣裡免費給種苗,免費給技術,還保底收購,風險縣裡擔了大半,咱們出點力氣怕啥?怕吃苦?咱們莊稼人,還怕吃苦?”
底下有人笑了,氣氛鬆動了一些。
老孫頭趁熱打鐵:“今天我不強迫大家,願意種的,會後到溫村官那裡報名。不願意種的,也不勉強,你們看著別人種,種好了,明年再參加也行。”
他說完,把話筒遞給周凡:“周大夫,你是念過書的人,你也說兩句。”
周凡接過話筒,站到了前面。
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稜角分明。
院子裡幾十雙眼睛都看著他,有好奇的,有期待的,也有帶著各種心思的。
趙翠花坐在第一排,翹著二郎腿,仰著臉看他,眼睛裡全是笑意,嘴唇微微嘟著,像是在說——你好好說,姐聽著呢。
李秀娥在角落裡,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坐得規規矩矩的,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安靜的信任。
海蘭在最後一排,低著頭,但周凡能感覺到,她的餘光一直在看他。
“我說三點。”周凡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第一,從土壤和氣候條件來說,後山那片坡地確實適合種黃芩和柴胡。我是學醫的,學過藥用植物學,這個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大家。”
“第二,從市場角度來說,中藥材的價格這些年一直在漲,尤其是黃芩和柴胡,因為野生資源越來越少,人工種植是趨勢。”
“第三,從風險角度來說,縣裡提供種苗、技術和保底收購,咱們出的是土地和勞動力。風險有,但可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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