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獎。” 她從琴蓋上下來，赤著腳踩在青磚地上，腿還在發抖。
周凡伸手扶住她的腰，她順勢靠進他懷裡。兩個人在月光下站了一會兒，滿院的桂花香像潮水一樣湧過來，甜得化不開。
“每年桂花開的時候，你都要來教我練琴。”陸知遙說。 “好。”
“下次……不許弄壞我的琴。” “這個不好說。”
陸知遙笑著捶了他一拳，然後從他懷裡出來，一瘸一拐地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他一眼，月光從她身後打過來，勾勒出一個曼妙的剪影。
“進來洗洗。”她說。 周凡看了看自己滿身的汗意，跟了進去。
屋裡很快響起了水聲，和幾聲壓不住的、曖昧的笑。
……
九月的天，說變就變。
下午還是晴空萬里，到了傍晚，西邊山頭翻湧起大團大團的烏雲，像打翻了墨罐子，黑沉沉的。風從山谷裡灌上來，把村道上的落葉和碎石颳得滿天亂飛。
周凡剛從後山巡完藥材地回來，走在路上，豆大的雨點就砸下來了，打在臉上生疼。他加快腳步，路過村小學門口時，聽見裡面傳來柳如茵的聲音，又尖又急，帶著哭腔。
“周大夫！周大夫！快來！”
他推門進去。學校的小操場已經積了水，暴雨把教室的屋頂砸得“噼啪”作響。柳如茵站在二年級教室門口，渾身溼透了，頭髮黏在臉上，白襯衫緊緊貼在身上，身體的輪廓在雨裡若隱若現。她急得在原地跳腳，見了他像見了救星。
“教室漏雨了！上面那個窟窿越來越大，水都澆到孩子們身上了！”她語無倫次地指了指身後的教室。
周凡跟進去一看，教室正中間的屋頂破了個大窟窿，雨水像瀑布一樣往屋裡灌，地上已經積了齊腳踝深的水。十幾個孩子縮在教室一角，擠成一團，有些在哭，有些嚇得不敢出聲。
“別怕。”周凡把外套脫下來，捲成團，對柳如茵說，“我去樓頂看看。你帶著孩子們先出去，到衛生室去，別凍著。”
“我跟你一起去！”柳如茵緊緊抓住他的胳膊，手指冰涼。
“你走了孩子們怎麼辦？快去，別廢話。”周凡抽出胳膊，三步並作兩步衝出了教室。
雨勢大得嚇人，周凡順著牆角的梯子爬上屋頂。房頂的瓦片被風掀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的椽子和油氈，那個大窟窿還在不斷擴大。他蹲在屋脊上，四處找了些石板和碎磚，先把窟窿臨時堵上，又用油氈壓住，搬了幾塊瓦片蓋在上面。
等他從房頂下來的時候，渾身已經溼得透透的，衣服黏在身上，頭髮往下滴著水。柳如茵已經把孩子們都送到了衛生室，自己又折了回來，手裡拎著一把歪歪扭扭的舊雨傘。
“周大夫！你沒事吧？”她跑過來，把傘舉到他頭頂上。
“沒事。”周凡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看了眼教室裡的情況。窟窿被堵住了，但屋裡還是汪著水，課桌、書本、粉筆盒全都泡了湯。
“這雨下得太突然了。”柳如茵的聲音發著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嚇的，“我本來想等家長來接，可水越積越深，我……我根本堵不住那個洞……”說著說著，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混著雨水，分不清哪是哪。
周凡拍了拍她的肩：“不怪你。房子太老了，本來學校就打算明年翻修。”
柳如茵抬起頭來，眼睛紅通通的，嘴唇凍得發紫。溼透的衣服緊貼著身子，她大概也意識到了，雙手不自覺地環住胸口。
周凡把外套脫下來，擰了擰水，遞給她：“先披上。”
“你衣服也溼了……”她沒接。
“我身體好。你臉都白了，趕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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